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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創造出屬於臺灣的「恐怖」文化:專訪恐怖遊戲《返校》製作人姚舜庭

2018-08-30 11:23張老師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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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陳怡潔】

農曆七月,是眾人俗稱的「鬼月」。小時候我們時常聽到長輩告誡,待在陰曹地府內的孤魂野鬼即將重返人世,要小心不可以在夜晚曬衣服,也不要去海邊戲水,晚上若是感覺有人拍你肩膀,千萬不可以回頭…...。此外,在每年的七月十五日,家家戶戶也會舉行祭鬼儀式來普渡這些「好兄弟」,希望他們不要搗亂,讓大家這個月能平平安安地度過。

相關的文化與習俗,也存在於姚舜庭的記憶裡。他表示,雖然家裡沒有什麼特別的宗教信仰,但也將某些傳統習俗繼承了下來。例如:在家中擺放神桌,逢年過節祭祀祖先與神明等。「縱使現在我比較沒有遵循習俗了,但它們仍對我產生許多潛移默化的影響。」姚舜庭說。

相片提供/姚舜庭
相片提供/姚舜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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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鬼神,與過去歷史產生連結

談到「鬼神」的話題,比起恐懼和敬畏,姚舜庭內心有更多的好奇。「小時候常常聽到某些朋友說自己能『感應』到某些東西,雖然我沒有這些經驗,卻也會因為『過於巧合』的事情,感覺每件事好像在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因為好奇,再加上龐大升學壓力帶來的生活枯燥感,開啟了姚舜庭對於非自然議題的興趣。「鬼神」對那時的他而言,就像是一塊能帶來不同變化的綠洲,蘊含許許多多有趣的故事和資料。「除了志怪小說以外,日本的動漫畫也引用很多不同國家的神話故事。這些角色有些是虛構的,有些則是從歷史的真實人物轉化而成,他們都具備非常鮮明的性格,類似於人格原形的存在。」

透過文獻的閱讀,姚舜庭開始連結到以往沒有注意到的部分,例如:透過乩童與宮廟的敘述,發覺有些人認為供奉的神祇是有靈的,是由生人轉化而成的。「雖然我無法證明這樣的概念是否正確,可是它的確激發出我更多的想像,成為我在創作上的養分。」隨著年紀漸長,姚舜庭也將這樣的思考擴展至現實環境中,漸漸明白許多小時候無法理解的事。

「例如,三重附近有許多家庭工廠和工業區,小時候只感覺自己不太喜歡這樣混雜的環境,後來才知道,這樣的環境背景是臺灣經濟成長期帶來的。」姚舜庭發現,城市的氛圍是有跡可循的,而人的性格亦會受到環境的影響,若想要瞭解自己,就應該先從周遭的脈絡著手。「又因為我的個性較為內向,在成長過程裡,我花了很多時間在思考內在的精神層面。」將生活經驗與土地認同連結,《返校》的遊戲雛型也因此成形。

以大眾熟知的鬼神,創造精神層面的恐怖

因為自身的性格特質,以及對超現實題材的偏好,姚舜庭在《返校》遊戲發想初期,就已經決定「精神層面」的恐怖走向。「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於精神題材的創作彈性比較大,手法呈現不會有太多的侷限性。」例如,女主角方芮欣從魏仲廷那裡拿到的明明是「讀書會書單」,展現出來的卻是一把槍的形狀,正是暗喻對讀書會的成員來說,這張書單足以讓大部分的人丟失性命。

「若想讓《返校》在任何方面都要具備臺灣元素的話,就無法避免描繪臺灣的宗教信仰和民間習俗。」姚舜庭表示,在臺灣的傳統文化中,總是警示人們生而在世所犯的刑罰在死後也會接受地獄的審判;又或是我們在遇到難解的問題時,總是會去廟裡擲筊,詢問神明的旨意。「之所以選擇城隍,是因為我覺得祂是比較中性的神祇。祂代表的是一種官職,而非某個人物的獨稱,所以根據地區的不同,信徒認知的城隍爺也可能不同。祂就像是縣市長一般的存在,每個人都知道,也去過供奉祂的廟宇裡祭拜,但指涉的對象卻有所差異。」

姚舜庭說,《返校》裡方芮欣對城隍爺跪下,求其指引前路,指的並不是神明真的在其面前顯現,而是在她的潛意識裡,城隍就是個定奪善惡,或是指引人生方向的神明。「也許方芮欣曾經跟著母親一起去祭拜過城隍,所以產生了這樣的認知。」這部分雖然沒有明說,但姚舜庭希望透過自身與多數人的生活經驗,來取得眾人的共鳴。「我不太擔心忌諱的問題,因為這些元素反映出的是角色的精神恐懼。如同我們玩國外的恐怖遊戲時,他們呈現的是屬於他們文化裡的恐懼,我也希望《返校》呈現出屬於臺灣文化的恐懼。」

用遊戲留下共有的歷史記憶

將恐怖導向社會事件,藉此談論人的精神層面。選擇「戒嚴」時期作為遊戲的時空背景,是因為在姚舜庭和合作夥伴的生命經驗裡,都曾聽長輩說過關於白色恐怖時期的故事,他們的親戚和朋友,因為讀書會、親共等等子虛烏有的罪名遭到監禁,甚至喪失了性命。「這些故事對我們這輩而言很遙遠。我還稍微經歷過解嚴之前的愛國氛圍,但在我之後出生的孩子們,就只能透過文章與口述,知道曾經有這樣的一個時代。」

姚舜庭笑說,他不會要求每個玩《返校》的人,都必須藉由遊戲體驗更瞭解戒嚴時代。《返校》的製作對他來說,就像是對自己所做的心理治療,將以前不瞭解的事情,透過文獻的閱讀產生新的感觸。「因為我會想問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屬於我的人生脈絡到底是什麼。」

他表示,在與團隊夥伴的相處過程中,有些人與他的年齡差距甚大,在面對一些既有的習俗時,反應都有所不同。「比如說,我在入住新屋時會特地拜拜,或是去比較偏僻的地方取材時,會固定去土地公廟,或比較熱鬧的地方走走,但有些夥伴就沒有這樣的禁忌。」這當然是過去長輩和文化習俗帶來的差異,但姚舜庭希望可以將自己接觸到的板塊呈現出來,與遊戲者們分享。

也因為目的是呈現過往的生命經驗,所以遊戲是以敘事的方式,只需簡易操作就能推動劇情。「我是玩遊戲長大的,我認為在現在的社會,遊戲已經沒有年齡上的問題,它已經成為一種日常的媒介。」返校開始販售後,也不乏一些年紀較大的遊戲者來詢問如何購買,以及分享自己的遊戲心得。透過歷史與鬼神,姚舜庭不僅憑弔了過去親戚長輩的遭遇,也在時代的變遷裡,以另一種方式為歷史留下了印記。

姚舜庭

赤燭遊戲共同創辦人,《返校》製作人。 在投入遊戲開發前是上班族,曾當過 3D 動畫師、出版社編輯與多媒體互動工程師。

*本篇文章由《張老師月刊》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完整內容請見《張老師月刊》2018年9月號】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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