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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想了八年的ending──專訪藝術工作者錢茵

2018-03-29 12:37張老師月刊

【文/高惠琳】

封面設計/蔡以晴  圖片來源/pixabay
封面設計/蔡以晴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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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很冷,我們瑟縮地走進大樓。電梯門一開,迎面是一條很長很長,看似沒有盡頭的走道。狹窄的路面,劃開了左右兩邊的住家。

像是走進密道的小孩,我們忍不住童心大發,玩起猜謎大冒險,仔細端詳著一間間鐵門上的各種暗示並且猜想:這間應該是住家;哈,這間絕對是在幫人算命的;這一間,嗯~看起來有點像是辦公室…。耶,找到了!潔淨的大門上掛著精緻的小木牌,是藝術工作者錢茵剛遷入的工作室。

一顆隨時可能破殼而出的故事蛋。

「我選《娜娜的假期》。」看著桌上擺著的《娜娜的煎餅》、《芽芽搬新家》、《娜娜的假期》三本自己手繪的童書,錢茵想了十幾秒,她把《娜娜的假期》拿了起來,帶著一些些開心又略微慎重的表情:「這本書的ending,我足足想了八年。」

八年?!多麼不可思議!工作、畫畫、吃飯睡覺、旅遊、親友互動…,如常的運作中,卻沒有人知道,在她的內心裡一直孵著一顆暖呼呼,隨時可能破殼而出的故事蛋。不過,可以想見,眼前這位藝術工作者有著多麼高標準的自我期許和品質要求。

「是的,」錢茵點點頭,「我是在差不多時間有了《娜娜的煎餅》、《娜娜的假期》這兩個故事的想法,只是《娜娜的假期》我一直覺得ending不夠強、不夠好,所以一直擱著。一直到八年後,有了滿意的ending,我才開始動筆去畫。」這是錢茵選擇《娜娜的假期》做為傳世之作的理由。嗯,聽起來很簡單,想想,還真是不容易。

頻繁的搬家經驗,學會了觀點轉換的創作思惟。

錢茵,或許你不是很熟悉,畢竟她的繪本創作不多,不過,她的其他作品可能曾經和你照面過,許多知名童書裡的插畫、LINE貼圖、APP桌布、手機殼圖案,以及文創商品,都有著她的創作手跡…。有些洋溢著可愛的童趣,有些則是充滿奇幻色彩;有些畫面具體而明確,有些十分抽象;有些用色飽和鮮麗,有些卻是淡雅有味。

多元並陳的畫風,或許來自綺麗繽紛的童年經歷。由於家人工作的關係,「搬家」是錢茵家裡經常有的「活動」,但是,可不是從臺灣的南部搬到北部,或者從西部搬到東部,而是從出生地南非,搬到菲律賓、臺灣、美國、泰國…,就像是在地球上玩起了大富翁遊戲。

談起異國就學的情景,「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臺灣,內向害羞、功課不錯的小孩,在那個年代,通常是師生們比較喜愛的學生。可是,再去到其他國家,情形卻是完全不同。」錢茵說她當時觀察到同學們好像比較喜歡外向、擅長運動又很會玩的人。哇~原來不同的國度、文化,對相同的人和事,會有不同的觀點。「我是在這裡面學會了觀點的轉換。」外表亮麗、開朗,說話時眼睛總是閃著亮光的錢茵,便在各種文化、觀念的撞擊洗禮下,磨就出圓潤的適應力。

「既然觀點不同,也就沒有絕對的好與壞,瞭解了這些,我便明白不需要太在意別人的肯定或是否定。」她把這種流動的觀點運用在生活裡頭,也運用在創作上,於是廣泛接受並且嘗試各種創作。

相片提供/錢茵
相片提供/錢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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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上,自己好像走對了路。

原本從事廣告設計的錢茵,做的都是應客戶要求的東西,而且,口碑不錯,很快便當上了小主管。幾年後,她發現這種有著亮晶晶光環的工作卻無法滿足自己的靈魂,卻又占據了太多時間,於是她開始嚮往起「創作」自在又貼近內在自我的工作模式。一次因緣際會下,她接到某本童書的插畫案子,「覺得像是上天聽到了我的心聲。」錢茵笑著說,就這樣,她意外地踏上了手繪創作之旅。

只是,當她愈投入其中,她對自己的要求便愈高,即便獲得不少的肯定和掌聲,但她依舊有一種還不夠的感覺…;不確定的漂浮感在心頭肆意流竄,她有些心慌,也不斷地反覆思索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幾度回想、細想之後,她猛然發現,創作是自己唯一願意全心投入的事情,願意用盡心力,一關一關突破自己不滿意的地方。迷霧散去,錢茵有著貞定的清明和喜悅,於是,某次有別的工作邀約來敲門,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繼續待在繪畫的領域裡。

後來,她接到一本插畫案子,文字作者卻一直覺得她畫的插畫沒有到位,案子便卡在那兒。這時,合作的出版社問她,那她有沒有自己的故事呢?「有呀!」錢茵開心極了,「因為畫插畫,看了不少别人的作品,我自己也學著蘊釀一些故事情節,《娜娜的煎餅》的故事大綱那時早已經在我的心裡頭…。」

就這樣,《娜娜的煎餅》成了她投入童書繪本創作的處女作,當年還入選義大利波隆那兒童書展台灣館插畫家推薦,版權因此外銷到韓國與巴西等國。

有了這樣的佳績,朋友、出版社編輯於是積極鼓勵她就以「娜娜」為主角,去做各種故事議題的延伸和創作。「那我不就是一直畫同一個人?同一個造型不斷地repeat repeat,我就會受限,在創作上也就難以突破和成長。」剛踏入嶄新的創作領域,錢茵不想太急,雖然感覺上自己好像走對了路…。

一個不「說」出答案的結尾,就是我想到的ending。

「我當然也很喜歡《娜娜的煎餅》,不過,整個議題和ending,我還是比較喜歡《娜娜的假期》。」說著,她打開書,讀了起來:

「放假的第一天,姊姊跟娜娜說:『我們要去度假囉!』『我們要去的地方有一種很棒的東西喔。』

姊姊說:『它白白的、軟軟的,還可以變出很多形狀!猜猜看是什麼?』」

錢茵簡單地解說了故事劇情:娜娜一路猜,以為是棉花糖、麵粉糰…,可是都沒猜出來。最後到了目的地才知道是雪。假期裡,娜娜很賣力地堆出各種造型,製造她自己的雪國世界。但是,這些東西最後都溶化了,沒辦法保留下來。這中間,她也交到一個朋友:一隻小鹿,可是假期結束,他們需要離開,這隻鹿也不能跟著她走。沒有一樣東西是娜娜可以帶走的,她很失落…。講著講著,錢茵沉浸在故事裡,兩頰微醺的專注,很像是一心一意堆著雪人的娜娜。

那想了八年的ending是什麼呢?

錢茵翻到後面,唸著:「姊姊拍了一下娜娜:『有一種東西你摸不到,它暖暖的、甜甜的,可以放在心裡很久,猜猜看是什麼?』

娜娜看著窗外,想著這幾天她和姊姊一起玩雲霄飛車、跳芭蕾舞,還做了很多蛋糕。她好像也看到爺爺,坐在蛋糕旁。

突然,娜娜覺得心裡暖暖的、甜甜的。她沒有回答姊姊,但是她笑了。」

故事說完了,但錢茵的心情彷彿剛被打開:「不管是雪做的東西、小鹿、還有爺爺,我們身邊有很多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都會消逝,可是,當我們想起來的時候,都會是暖暖的、甜甜的。」錢茵說她沒有直接用「回憶」做答,因為小朋友不見得知道「回憶」是什麼,但是他們可以感受得到;雖然某些東西最後帶不走,但是體驗卻是從生命裡面拿不走的。「所以,娜娜或許講不出『回憶』這兩個字,但是她似乎明白了姐姐在講的那個東西,所以她笑了。」講得起勁,錢茵的語調拉高,速度變得急促:「這ending我就是想了八年,雖然過程中我去做了別的project,並沒有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這上面,可是,我就一直覺得說,我想要一個ending,讓讀者體會到『消逝』這個東西,然後可以自己去感受存在和消逝之間的關係。」

     *     *     *

「看不見的東西是否就不存在呢?這個問題對孩子來說或許有些抽象,但是孩子的思緒及感受是具體的,經驗是真實的,回憶是拿不走的。那麼,是否可以讓孩子看到回憶的存在和價值呢?消逝與離別不可避免,但看不見的力量是值得去發覺的。」──錢茵

錢茵

畢業於美國馬里蘭大學視覺藝術系,曾從事廣告、童書插圖。目前是自由藝術工作者,畫作以半具象半抽象的結構,探索定位與觀感的意義。

著有《娜娜的煎餅》、《芽芽搬新家》、《娜娜的假期》。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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