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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踩的土地 就是我的原鄉──專訪音樂人吳志寧

2018-01-30 10:32張老師月刊

封面設計/蔡以晴  攝影/林玉雯
封面設計/蔡以晴  攝影/林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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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怡潔】

濁水溪,臺灣最長的河川,全長約一七八公里,河域綿長且廣闊。它發源自南投縣境,穿越崇山峻嶺,沿途吸納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溪流,在雲林林內、彰化二水的縣境交界處出了山區,少了山谷的天然屏障,河水漫流,導致河道經常改變,沖積出彰化和雲林境內的遼闊平原。

吳志寧生長的溪州,便是濁水溪的沖積河床地,而阿嬤辛勤農作的身影,是他小時候最常看見的風景。

「因為在農村長大,對農村與土地的關係自然比較熟悉。」吳志寧說,上大學後他去了都市,才發現身邊同學幾乎都沒有看過稻田,很多他以為稀鬆平常的鄉村景象,如:釣青蛙、灌蟋蟀、到溪邊抓魚…,同學們不僅看都沒有看過,甚至還認為那是只出現在電影與小說中的情節。「原來,我從小生長的環境其實蠻特別的。」

大地滋養農人,農人成就詩人,而詩人原本期望兒子考公職,到公務機關上班,與他一起從事自然保育方面的工作,卻沒想到吳志寧在母親的音樂薰陶,以及姐姐的樂團介紹下,逐漸偏離了主流河道,慢慢地岔出一條細小支流,緩緩地建構出另一條他所想要的音樂世界。

一直想成為與眾不同的「吳志寧」

笑稱自己的性格是溫柔與叛逆兼具,吳志寧說自己的本質是乖巧聽話的,但是內心也總有一個聲音,渴望衝破規規矩矩的教條,成為一位跟別人想像中不一樣的「吳志寧」。

玩音樂,多少就是內心的這個叛逆因子作祟,當老師的父親看在眼裡,一直很擔心他畢業後找不到出路。為了讓兒子回歸正軌,他甚至拋下家裡的妻子與工作事務,一整個學期陪兒子住在小套房裡。

「他覺得他很用心,我也覺得自己很貼心。」角色不同,觀看的角度自然也不同,吳志寧認為那段時間彼此都不開心,他知道父親擔心他,可是他就是想要玩Band。直到退伍之後,他在父親生日那天演唱了一首由父親的詩譜成的歌曲。「原本純粹只是好玩,小時候常常在學校讀到爸爸的詩,家裡也有放爸爸的詩作,我就挑了幾首詩譜曲。」

同樣是歌詠對土地的熱愛,但比起「制止他們」的寫實批判,歌曲「全心全意愛你」彷彿是一聲聲溫暖的呢喃。因為這首歌,親友提議要不要將其他人寫爸爸的詩歌收集起來?吳志寧思考過後也覺得這提議十分有趣,於是,父子倆的第一次共同創作「甜蜜的負荷:吳晟詩.歌」就因此誕生了。

共同創作,讓父親進入到吳志寧的音樂世界,瞭解自己的兒子在做什麼,並明白他如何賺錢。「其實寫詩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當他發現他的詩跟我的音樂是有關聯的,他漸漸就不這麼反對我玩音樂了。」當他們一起去表演時,年輕人因為聽音樂而唸了爸爸的詩,爸爸的書迷也因為詩詞而聽了吳志寧的音樂,相輔相成的結果,曾經有的不愉快逐漸被放下,轉為支持與理解。

相較於知名的爸爸,媽媽才是家庭的核心

相比父親,母親的影響就顯得比較內斂。「其實媽媽一直存在於我們家的創作中,但是沒有人知道。」無論是爸爸的詩作、姐姐的文章,或是他的歌詞和曲子,都有著母親修正的痕跡。

吳志寧說,媽媽是標準的「文藝少女」,與父親的相識便是始於她的一首詩作。「一開始創作,我也曾想過要獨自完成,但是給媽媽改過之後,就有點上癮了。」母親不僅會幫忙他將詞句修得更精準,關於一些意象的描寫,在她的巧筆揮灑下,也變得更為漂亮單純。「我們都知道媽媽很聰明,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的生活被家事所占滿,沒有時間去從事創作或旅遊。」

在農鄉,田土代表的不是財富,而是無窮無盡的勞動。比起阿嬤是土生土長的農婦,從小就種田為生,從城市嫁入農鄉的母親,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去適應農村的生活,一直到現在六十多歲了,才漸漸懂得享受農村生活。在那之前,她就像所有的勞動者一樣,一旦收工回家,就只想要好好歇息。

「她的時間是被切碎的,無法像我和爸爸一樣,可以花很多的時間去醞釀自己的創作。」原本拿來彈鋼琴和寫文章的手,被迫握起鋤頭,頂著炎炎的日頭辛勤耕作,泥土隨著磨出的厚繭滲入皮膚,繪出一條條咖啡色的粗糙印記。母親的支撐,不僅成就了父親的文學,也成就了一個溫暖的家庭。「對我來說,媽媽就是一個很偉大、很特別卻沒有太多人知道的人物,雖然大家知道的都是爸爸的詩歌與散文,但對我們家來說,最核心的人物永遠都是媽媽。」

相片提供/吳志寧
相片提供/吳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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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不斷地幻滅中成長

父母影響了他對土地環境的關懷,但在個人的創作裡,吳志寧更想描述一些對生命與人的感受。「小時候就會想關於盡頭與死亡這件事,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比較悲觀,雖然現在有許多人不斷為了環境在努力,人類的發展卻還是不停地往毀滅的方向而去。」

吳志寧記得,當自己還小的時候,他其實知道別人在討論他,卻因為還不會說話而無法回答。看著在他面前討論著自己的人們,小小的他總是會想,「每個人」都在討論我,我是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長大後,我們都在挫折與失敗中消磨掉了那獨一無二的驕傲感,現在的我只想顧好家庭,不要讓小孩餓著就好,我不是獨一無二的,只是在宇宙中一個渺小的存在。」

聽起來有些悲傷,但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吳志寧說自己從小就很喜歡看英雄片,看著正義得到伸張,英雄創造了奇蹟,就覺得未來充滿了希望。「可是隨著生命的成長,你會發現那終究只是電影,很多人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面臨的都是失敗與失望,於是只能將夢寄託在少數的成功者身上。」

把這些想法寫出來,除了是一種宣洩之外,更是疑惑人的成功與失敗,究竟有沒有所謂的標準?「在這方面的創作來講,我跟爸爸的看法就非常不一樣,他比較務實地把焦點放在環境的問題上面,他希望我能創作一些關於人的溫暖與愛的作品。」

有了太太、女兒之後,才有了安定的感覺

現在的吳志寧因為有了女兒,愈來愈能感受到自己的改變。「我以前在創作中常常會有一種『漂浪』之感,會覺得自己一直都是虛無的,不像爸爸一樣有『根』的感覺。」這種失根的感覺讓他換了好幾次在臺北的居所,一直到結婚生女了,才漸漸定居下來,感受到了「家」的感覺。「那是一種安定感,是因為有了老婆與小孩的陪伴,那個空間對我來說才是歸處。」

此外,與女兒的互動也讓他重新審視過往父母對他的關心,明白了身為父母,對於放手與擔心的拿捏總是抓不到定準。「接下來的創作,我會想要中和爸爸的意見,去嘗試找到一種可能,讓大家都能夠感受到和平的快樂。」如果只是一味地忿怒與抱怨,對環境並不會有太大的助益。如果能有一首歌,可以讓大家安靜地互相幫忙與溝通,豈不是更美好的一件事?

於是,除了自身的創作,吳志寧希望在與父親的共同創作上,加入大家都不知道的「吳晟」進去。「大家對吳晟的瞭解可能是比較傳統與鄉土感的詩人,我想把他加入一點年輕前衛的音樂元素。」如同現在的自己總是帶著女兒在都市與鄉村往返,他相信鄉下的舒服美好,以及都市豐富的資源與快速的節奏,都能為女兒帶來更廣闊的視野。「我不一定要在哪個縣市定居,我的原鄉,一直都是臺灣。」

【吳志寧】

929樂團的主唱與創作靈魂,是鄉土詩人吳晟的兒子,除了承接父親對土地的情感外,更在母親莊芳華的音樂薰陶下,踏上了音樂創作的道路。

除了自身的創作外,也常將家人的文學作品入歌,其內容包含臺灣的時事,也包含了個人最真摯的情感與故事。著有《只有青春唱不停:吳志寧的音樂、成長與阿爸》,以及個人創作專輯《最想去的地方》。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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