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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光:正常、不正常 需要界線 也需要彈性

2017-10-27 15:47張老師月刊

文/陳相怡 相片提供/陳俊光

隨著社會的發展,以往的一些禁忌不再令人害怕,甚至成為新時代的象徵。相較於其他的「不正常」,精神疾病患者的聲音不被聽見,卻真實存在於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如果精神上的正常和異常之間有界線的話,那一條線到底是什麼?

美編/蔡以晴 攝影/林玉雯
美編/蔡以晴 攝影/林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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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標籤,一定不好嗎?

為了趨近那條界線,現代醫學不斷地修訂精神疾病的診斷標準,精神科醫師陳俊光指出,美國精神醫學學會最新修訂的第五版《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DSM-5)考慮到疾病的個別差異,提供醫療人員更詳細的分類、更多面向的觀點;陳俊光認為,這對精神疾病的治療可提供更多參考,「在臨床使用上,在病歷記錄上,在與患者溝通上,有一個大家可以共同參考的診斷系統是很重要的。」

除了分類的增加,DSM-5也將過去並不視為疾病的一些狀況,列入疾病的範疇,「也就是說疾病和正常之間的界標,往原本認為是正常的那邊移動,把更多人畫進去疾病範圍內。」這樣的變化引起了一些批評,認為將精神狀態過度醫療化,而陳俊光認為,「這樣的批評,是否顯示社會普遍透過汙名化的標籤,來想像或是理解精神疾病個案?所以診斷標準的擴張才會令人不安。」

站在精神醫學的立場,「換個方向想,擁有某些症狀的人其實是接近正常人的。」DSM-5將疾病的類別增加到三百多項,陳俊光表示,這三百多項其實有很多是還沒有被列入正式的診斷,但是在臨床上卻是值得關注的現象,「那些原本不符合診斷標準、為精神狀態所苦的人,我們也變得有依據或是有名目去協助他們。」診斷的當下,「焦點不在於個案是否符合診斷標準,而是患者正在受苦,我們該如何協助他。」,回到問題的原點來看,「如果這個社會看待標籤的時候少一些敵意,多一些同情與理解的話,標籤其實不是太大的問題。」

精神疾病不是單一的問題

單憑醫療的方式去判斷什麼是正常什麼是不正常,陳俊光認為會有其局限,「與其擔心是不是太過醫療化了,更應該擔心是不是太少其他的觀點,像是社會學觀點?」尤其當精神疾病患者因為社會事件而受到關注,「社會上最多人的反應,往往是根據道德直覺來做出判斷,很少以社會學的方式去理解,就算有人提出,也難以被一般民眾所接受。」精神疾病是一個長期累積的過程,形成的原因也不會只有一個,「我們可以用醫療的觀點來看待事情,可是如果排除社會學等其他觀點的話,肯定會有所缺失,因為沒有一種觀點可以涵蓋全面。」

精神醫療雖然能夠在短時間內,讓患者脫離受苦的狀態,但陳俊光認為,患者痛苦的根源往往來自於社會因素,「有很多患者其實是受苦於貧窮,受苦於社會對女性的期待,受苦於升學壓力…,以醫療的觀點來看,他們是憂鬱症、躁鬱症、焦慮症…的患者,可是用更大的範圍來看,他們其實也是不公義社會的受害者。」這些患者或許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問題所在,也或許是沒有能力去改變,「當他們來就醫的時候,身心的不適已經累積一段時間了,這個時候提出從根本改善的建議、或是從社會結構來理解(處理)其困擾,這是緩不濟急的;等患者狀況比較好的時候才可能進行這樣的思考。或是,如果我們的眼光放得夠遠,希望這樣的個案能夠減少,從宏觀的角度來看是重要的。」

正常與不正常之間怎麼畫界線?

對精神疾病患者感到害怕的心理,並不是完全沒有現實上的依據,的確有一部分的精神疾病患者,他們的行為嚴重造成他人的困擾,但是「有一些尚未被列入診斷,暫時被認定為正常人者,其實不見得就不會有這些干擾和破壞的行為。陳俊光進一步指出,「有時,被他人認定是干擾的行為,可能有其正面意義。沒有干擾行為的個人,不見得就沒有情緒困擾或其他精神症狀。」「這些行為或症狀,其成因往往與社會有關,如果只以醫療觀點看,就太簡化了。」

正常與不正常之間的界線該怎麼畫?到底可以賦予精神醫療體系或是公權力多大的權力?其實是個兩難的問題,但陳俊光認為有一點可以確定,「投入的資源不夠多,就必須被迫採取一些粗糙的做法,像是目前強制住院的規範很嚴格,嚴格到大部分的患者都不符合強制住院的規範,但卻可能已經造成家屬或社會的困擾,甚至可能發生危險。」這樣的做法更加深了一般大眾對精神疾病患者的恐懼,「但如果將離危險還有一段距離的病患都強制住院,又會產生大筆的醫療支出。」陳俊光指出比較好的做法是,「對患者做更詳細的區分,就算患者不具危險性,但如果自我照顧能力很差,又沒有家屬或是家屬能力不足以分擔時,能夠給予本人或家屬適當的協助,然而這樣的過程是需要大量人力及資源的。如果我們希望做到:既能夠保護患者的人權,同時又能夠保障其他人的安全,投入更多的資源是必要的。」

看到界線的同時,也看到彈性

雖然生物精神醫學是目前精神醫學的主流,陳俊光卻希望:透過與社會科學的合作,能以更全面的觀點檢視人類的困擾,乃至讓人能活得更像人,而非只是不被列入精神疾病診斷,「站在協助的角度來理解,而不是一開始就用正常與不正的界線去衡量,這樣的態度會是有幫助的。」陳俊光進一步解釋,「當我們要採取行動的時候,界線有時候是需要的,可是我們也要知道界線不只一條,有精神醫療的界線,有社會科學的界線,也有人際關係的界線...。看到界線的同時,也要看到彈性,更重要的是,這個界線不是用來傷害人、排擠人,而是用來幫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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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光】

精神科醫師。

因為長輩期望而進入醫學系;因為關心人甚於器官,而成為精神科醫師;因為也關心診療室外的人,而在下班後投身社會運動。

曾以「老皮蛋」為筆名,參與「超克藍綠」共筆部落格,並集結出版「超克GGY」一書。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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