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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奕熹:真相 存在每一個人心裡

2017-08-30 16:05張老師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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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佳蓉  圖片提供/呂奕熹

向外找答案,只為了有人可以背書

「老師,我會不會好?」女孩發出微弱的聲音,那是絕望前的再一次呼求。

感情、學習、生活中的大小挫敗讓她陷入痛苦中,她試過吞藥、燒炭、割腕,看過各種醫生,進出過無數次精神病院;她的病情到達了極其惡劣的境界,在醫生的轉介以及家人的強迫下,她前來諮商。

面對生活的境遇,我們感到困惑,想要找一條出路,尋一個解答,好讓自己安心。「不過,真正的答案其實就存在當事人心中。」

在諮商室裡,呂奕熹看盡了人們的各種掙扎,他認為,人之所以想要外求答案,不外乎是希望有人替自己背書,這樣一來,情況若未好轉,責任就可以轉嫁到他人身上。

最常遇到個案把心理師當做拯救者,「但是,如果個案跟問題相處那麼久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又怎麼會知道呢?就算我將事實點出,個案也不見得能夠接受。」呂奕熹認為,心理師的角色,不是當法官來做決定、下判斷,應該是與個案一起討論接下來可以怎麼做。

相對於一些採取純粹陪伴、傾聽的諮商取向,他選擇從不同的觀點切入:「雖然個案能夠在會談中獲得溫暖與理解,好像擁有了足夠的能量,但是回到現實中,若沒有進一步調整的話,還是會被原有的環境荼毒。」也因此,他選擇用「現實治療」以及「認知治療」做為諮商的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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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治療」的觀點認為「活在當下」才是焦點,一味分析探究原因,或是擔憂無法掌控的未來,均無益於解決當下的問題。「我該做的,就是帶著個案釐清現在面臨的狀況,評估他擁有什麼資源,可以做到什麼,又無法做到什麼。」

而「認知治療理論」則認為,人的情緒、認知之所以造成困擾,是因為「信念」出了問題。舉例來說,如果一個人相信有鬼的存在,他就會為了鬼而感到害怕,但是對於不相信鬼的人來說,他自然不會對鬼有任何恐懼。同樣地,人在情緒、行為上出現的困擾,也得溯源,重新檢視自己所相信的信念,「所以我得鬆動深植個案心中的非理性想法,讓他看見這些信念是如何形成的。」當個案看見,並進一步重建出新的信念,就有機會改變原有的感受和行為。

「但是,我終究只是軍師。」若將諮商關係比擬為作戰,真正在沙場奮鬥的還是個案本人,「他得根據自己的理解,自行決定要往哪裡走。」

諮商是一段撒種的過程

「我不知道妳會不會好,可是如果妳願意試試看,說不定會比現在好一點。」看著眼前有氣無力的女孩,心理師淡淡地回應;不是他冷漠或者無能,而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局限所提出的邀請。

呂奕熹直言,要帶個案找到出路並不容易,畢竟心理徵狀不像生理疾病,吃了藥就可以有明顯成效。他說,諮商過程就像是撒種,「我無法確定撒出去的種子是落在沃土還是瘠地,也無法預期,這粒種子什麼時候會發芽結果。」

對於諮商心理師而言,無非也希望明白發生在個案身上的種種,並期盼看到個案好轉,「但是我得告訴自己,這一切並不在我的掌握中。」

他遇過幾名個案,輾轉看了許多諮商心理師與精神科醫師都沒有效果,最後找到呂奕熹,談了幾次就恢復以往的生活。個案不斷讚揚他有多厲害,但是他卻婉拒了:「並不是我特別厲害,前面所經歷的療程都是鬆動心田的過程,我只是剛好到了收成的時期。」他不斷強調,改變在於個案本身,所謂「痊癒」,也是個案自己認定的,旁人無從介入。

這樣的心態,讓他在面對個案時不會有太大的得失心,「如果個案一直沒有好轉,那就陪他久一點;如果個案覺得我沒有辦法幫上忙,那就轉介其他資源給他。」呂奕熹並不認為個案一定要在自己的手上痊癒,如果個案還沒好就離開了,他也不會自責,認為是自己做不好。

秉持這樣的信念,他都會在每次會談結束前,想一想有什麼沒對個案說會後悔的話,「有,就趕快講,沒有,就放心讓他離開;即使他再也沒有來找我,我也不會為此耿耿於懷。」呂奕熹看見自己的不足,並盡己所能地付出,剩下的,就交由個案自行選擇。

光和影,是因為你的存在

來來回回,談了十年之久。女孩漸漸走回原本的軌道,完成了學業後,也投入了助人工作。

每每遇到有自殘行為的青少年,她就會掀起衣袖,展示過往的「成果」;看到密密麻麻的疤痕,如蜘蛛網般遍布在手腕上,少年們都愣住了。女孩總會開玩笑地說:「姐姐有練過,不要學!」她告訴他們,吞藥和割腕只會讓身體更加痛苦,問題並沒有解決。

曾經在深淵中,她不明白為何會落入此般境地,甚至對未來感到絕望。她沒有料到的是,這些遭遇讓她可以用過來人的身分,告訴那些正深陷其中的人;而且,沒有人比她還有說服力。

呂奕熹回憶起與這名個案的初次見面:「她對世界充滿著忿怒,卻被黑洞吸走

了所有行動力。」可是到後來,她變得能夠付出,能夠幫助人。

呂奕熹總會向個案這樣形容:「因為你存在,所以有光,所以有陰影。」沒有「人」的存在,就算有光,照了不會產生影子。正是因為「人」的存在,所以光照下去,才會出現倒影。「如果你只定睛在光,可能會因此失明;如果你只看到陰影,可能會感到害怕。可是當你明白光和影都是因著你的存在,那麼對於遭遇的苦與樂,也就能夠更坦然地面對。」他認為,諮商的過程,其實也是在帶領個案探尋存在的意義。

「想死那麼多次,上帝卻還是把我留在這裡,一定有什麼意義。」女孩回頭看

過往的經歷,在那些痛苦中看見了價值。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在事情發生的當下,人們總有許多不明白,卻沒有足夠的答案可以解釋。但呂

奕熹在個案的身上、自己的經驗中,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要怕,做就對了。」他告訴自己,也提醒個案,在各種境遇中,力行自己所能,放下自己所不能;讓這些遭遇在心中沉澱,待有一天,當它逐漸顯影時,迎來的就是所謂的「真相」吧。

【呂奕熹】

諮商心理師,現任馬偕協談中心組長、諮商心理師全國聯合會副理事長。專長為諮商督導、網路成癮議題、情緒壓力檢測與調適、醫療與健康議題、員工協助方案。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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