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的視角迥異

圖說:●(下圖)孩子的視角:一株從花圃竄長到水缸底下的地瓜葉(照片/江耀謨提供)
圖說:●(下圖)孩子的視角:一株從花圃竄長到水缸底下的地瓜葉(照片/江耀謨提供)

【文/江耀謨】

良好親子關係,是從傾聽孩子的聲音開始

小時候常被家長喊:「死囝仔栽」,看似惡毒的呼喊,卻沒有詛咒的惡意,那時我們過得很快樂。而今,家長習慣用自己的想法去指導孩子,試圖改變孩子的前進方向,讓孩子過得很痛苦。

那天吃完晚餐,在客廳看報紙,忽聞窗外傳來一對母女的對話聲,傾耳細聽,母親的聲音是鄰居張醫師。她帶著三歲讀幼稚園小班的女兒,在社區裏散步,信步走到我家前的小花園。張醫師和小女兒走到門口邊的矮牆前,張醫師低頭看著矮牆上的花崗岩石盆,發現石盆是個生態魚缸,裏面種了迷你品種的荷花,翠綠的荷葉底下有幾條孔雀魚相互追逐嬉戲。張醫師不失時機的教女兒認識動物,開口道:「看啊,這裏有魚。」女兒回應說:「是地瓜,不是魚。」張醫師皺起眉頭給予糾正:「是魚,二聲魚。」女兒不予苟同仍然說是地瓜,就這樣一個說魚,一個說地瓜,重複了幾次後女兒急哭了說:「我們老師說這是地瓜。」張醫師開始不耐煩道:「都跟你說是魚了,你還說是地瓜,我最後再教你一次,這是魚。」女兒噙著淚水邊哭邊反駁:「是地瓜,是地瓜,是地瓜……」

魚就是魚,地瓜就是地瓜,一個是動物,一個是植物,外觀相差十萬八千里,怎麼可能混淆造成爭辯呢?我在屋內透過紗窗偷偷地望出去,忍俊不禁地笑出來,母親和孩子都沒有錯,花崗岩水缸裏確實是魚沒錯,但三歲小孩的身高和水缸上沿差不多高,眼睛隨著大人往下看,小孩看到的是一株從花圃竄長到水缸底下的地瓜葉,好巧不巧小孩在幼稚園剛學過認識地瓜。以前人說:「囝仔人,有耳無嘴」,這句話對家庭教育而言是天大錯誤,良好的親子關係是從傾聽孩子的聲音開始,只需簡單的蹲下來,聽他說話,再以孩子的視覺高度去看看,就不會為了是魚還是地瓜爭得臉紅脖子粗了。

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威脅式建議。況且孩子與我們的時空背景確實有不小的差距,就如有次我去拜訪友人,路上看到一塊招牌寫著:「小時候蛋餅」,在店前等待買早餐的學生大排長龍。到了友人家,茶敘時,我提起剛剛看到的招牌:「小時候有碗粿、豆花、粉圓、大餅,哪有什麼蛋餅?」坐在旁邊的友人不予置評,但他兒子卻開口道:「叔,你六十多歲了,蛋餅當然不是你小時候蛋餅,但對於我們三十多歲的人來說,確實是我們的小時候蛋餅。」我聽了啞口無言,愣了許久。

姪子的話,一語驚醒夢中人,換位思考,原來別人的小時候並不同於自己的小時候,經驗不同也是正常的。審時度勢,頓然覺得不能再說:「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了。」因為我過的橋不是他想過的橋,他走的路也不是我經歷過的路。登高望遠風景美,蹲下來看心明淨,所謂的人生經驗豐富,可能要重新詮釋了。

(照片/講義雜誌提供)
(照片/講義雜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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