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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罪」:轉型正義豈能獨漏律師?

謝天

圖說:●尼泊爾比格納斯湖水,映照著終年積雪的安娜普娜群峰,一葉方舟,悠悠我心(照片/陳威明醫師)
圖說:●尼泊爾比格納斯湖水,映照著終年積雪的安娜普娜群峰,一葉方舟,悠悠我心(照片/陳威明醫師)

【文、攝影/陳威明 醫師 《山水人間》‧正因文化出版】

我熱淚盈眶,忍不住雙膝跪下,親吻大地,這是上蒼的恩賜啊

山,是我的最愛,但也因為山,我歷經了人生最沉痛的煎熬。

於二○○一年開始,每逢春暖花開時節,愛爬山的我就會主辦「登臺灣百岳活動」,響應的成員大多是骨科部同仁與院內熱愛爬山的同好。二○○七年的目標設定登八通關山,敲定六月二日出發,行程為兩天一夜。

八通關山,標高三三三五公尺,陳有蘭溪和荖濃溪的分水嶺,為森林三角點。「八通關」乃曹族人對玉山的稱呼,取其四通八達之意,春夏之際,綠草如茵,滿山花海。八通關古道是臺灣目前僅存年代最久的橫貫古道,也是唯一名列臺灣一級古蹟的古道,草原風光雄渾壯闊,隨著山勢起伏綿延不絕。

登山日到來,我們一行六十八人,隨著十位嚮導從東埔登山口入山,夜宿觀高登山服務站,翌日順利攻頂,登上海拔三二四五公尺的八通關山。上午十一時,身強矯健的成員陸續下山,途中清點人數,赫然發現少一位,商討之後,決定留下嚮導在原地搜尋,並立即報案。這時,已是下午三時四十二分。

失蹤的薛醫師,二十八歲,到榮總骨科不到一年,年輕有為,他的媽媽是麻醉科技師,我們幾乎天天都要碰面,發生這種意外,我難辭其咎。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幕低垂,天氣驟變,山風呼嘯,大雨轟然落下,心情異常沉重,真恨不得留在山上的是我,而不是我的住院醫師。

即使盛夏,夜裏的高山氣溫依然寒凍,令登山人最害怕的,就是失溫,將導致人劇烈顫抖、運動失調、口齒不清,先感到麻木,然後不能有效使用手腳,接著開始不再感覺寒冷,肢體變得僵硬,心臟功能衰弱,瞳孔放大,喪失意識,最後因為心臟或呼吸衰竭死亡。在缺乏充足食物和保暖衣物的情況下,薛醫師還能熬多久?又或者,他不只是迷路,還跌下山谷受了傷……

救援很快就趕到,南投縣信義消防分隊、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及警察隊出動數十名消防、義消、山警救難人員上山,並申請空勤總隊直升機進行空中搜救。然天公不作美,天候太差,直升機無功而返。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消息傳開後,數不清的關懷問候紛沓而至,卻到達不了我飽受煎熬的心。一夜無眠,腦海裏閃過千百個念頭,做出決定:萬一得到的是噩耗,待事情處理完畢,我必然遞出辭呈,離開工作多年的崗位。因為,我身為領隊,責無旁貸,更重要的是,我根本無法面對失去愛兒的工作夥伴啊。

五日上午,接獲消息,「人找到了!」是生?是死?手機訊號三度中斷,令人焦急得幾乎發狂,「身上僅輕微割傷,較為虛弱,沒有大礙。」聽到這大好喜訊,熱淚盈眶,忍不住雙膝跪下,親吻大地,這是上蒼的恩賜啊。

回想那短短兩天,彷如世紀般漫長,由衷感謝不辭辛勞的救難人員、雪中送炭的朋友們,以及所有不知名的善良人們,默默為我們祈求,讓我們在冥冥中受到守護,感受溫暖。但,更要感謝的,是上天,憐我不該枉然離開心愛的工作崗位,勉我須運用長年的專業,懸壺濟世,珍惜生命、熱愛生命,回饋溫暖的臺灣社會。

本文作者為現任臺北榮民總醫院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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