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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情緣深似海

2018-05-07 09:13講義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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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貴美】

北歐十八天旅遊團隊裏,有對母女檔,女孩特意放下先生與教職,專程陪著八十歲、拄著枴杖的老母親一同出遊。

女孩的父親早幾年過世。他生前酷愛旅遊,伉儷情深,常攜愛妻,足跡踏遍世界。前幾年,沒想到一切安排好的北歐旅遊,臨出發前,他突然撒手人寰。哀傷的老夫人,多年來在孝順的子女照顧呵護下,慢慢撫平心中的傷慟,這一回終於肯在女兒的陪伴下再度出遊。

行程中,我時常不經意地偷瞄這對母女檔。女孩充滿依戀關懷的眼神,老夫人慈愛溫柔的微笑,母女攜手相依,喁喁私語,有說有笑的畫面,一再溜入我的眼角裏。這份溫馨有愛,令我不能自已地跌入回憶的深淵,當年陪伴家母同遊的那段美好時光,在心中的軟肋裏載浮載沈。旅途中因此常藉故親近她們,分享那份溫柔深情。

筆者民國五十九年大學畢業後,在一所私立名校執教,因為要拚升學率百分之百,在校長特別訂製的教鞭鞭策之下,學生們個個都爭氣。過年是家長最會送禮的一個節日。校長一則為了杜絕家長們送紅包的習慣,二則為了減少老師們應付收禮的困境,每年為全校老師舉辦一次開風氣之先的春節旅行,這項活動,私下目的就是讓跑到老師家送禮的家長們吃閉門羹,她特准教職員攜家帶眷。當年我的「眷屬」就是年邁的母親。

家裏窮,沒錢出國,那個年代平民百姓也不流行出國旅遊,至少這每年免費一次的臺灣名山勝水遊,愛玩的我就可以參加了,而且還能帶著一輩子沒為遊玩而出過門的媽媽,多好呀。其實,當年媽媽也只有六十多、七十歲不到,一輩子操勞的結果,早已老態龍鍾,加上雖在臺北居住多年,她仍穿著客家農婦樸實的粗布對襟衫褲,土裏土氣地夾在一群衣衫時髦的年輕老師們中,真是引人注目。幸好同事及他們的親人都很有教養,讓連國語都不會講,只會以靦腆微笑對人的母親,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記得有一年上梨山,我們母女和大夥兒一同在梨山的梨園裏賞梨。當年,剛剛試種成功沒幾年的水晶梨,是只准觀看不准採摘的。第一次看到滿樹淺黃帶點淡綠的梨子掛在枝椏上,平日裏一向矜持,不輕易露齒而笑的她,竟然興奮地露出鑲著金牙的可愛笑容,輕輕地東摸西捧,口中還用客家話叨念著:「按獎哦(客語,意思是「好美呀」)。」我也樂壞了,能讓老母親喜笑顏開,是件多麼開心的事。母女倆手挽手上山,在梨樹下留影的景象,至今仍在心深處。

楊梅鄉下的老家,母親年年忙完農事後的空檔,都會種上一畦高麗菜。吃了多年自種的高麗菜,有一晚在賓館的餐桌上,第一次嘗到清炒的梨山高麗菜,她讚不絕口,偷偷地對我說:「怎麼人家的高麗菜這麼脆嫩爽口,還帶著清香甘甜呀?」臺灣早年貴得離譜的梨山高麗菜,就這樣在母親心中念念不忘。後來,臺北市場上也漸漸出現它的蹤影,節儉的她捨不得買。直到多年後,我出國念完書,再回國陪伴更為年老的她時,經濟能力有了改善,才以我這滿女愛吃的名義,請母親別心疼,母女倆的餐桌上,就時常可以見到梨山高麗菜的蹤影了。如今這清炒高麗菜,也成了我家餐桌上的常客,好像傳家寶一樣,兒女都愛吃,或許哪一天全家聚餐時,也該和兒女敘述這段餐桌上的往事?

北歐行遇上的這對母女,徵得她們同意,刊出坐在吊纜上的合影照 (照片/張貴美提供)
北歐行遇上的這對母女,徵得她們同意,刊出坐在吊纜上的合影照 (照片/張貴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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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旅程中女孩偷偷告訴我,她媽媽有一子四女。那一年的五月初,他們兄妹就已派遣先頭部隊,依照當年父親訂好的行程探路,確定有一點點腳力不穩的母親可以走完全程,七月才由她這後續部隊陪伴而來。女孩說:「媽媽身上穿著爸爸的背心,懷裏帶著爸爸的照片及手表,心中帶著爸爸未完成的遺願來北歐。一路行來,媽媽總會默默地和父親聊天,告訴他行程中的點點滴滴……」

兩對情緣深厚的母女,兩段值得一記的母女檔旅遊片段,當會令我終身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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