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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足近半比賽只進1球 為何1比0超乎想像多?

傳承

2018-03-08 09:04講義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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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惠風 醫師】

《誰先來?》這一本書中,提到有一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醫學生塑像,站立在祕魯首都利馬的街頭,這個塑像紀念的是柯里昂(Daniel Carrion)。一八八五年,當還是醫學院的醫學生時,他在自己身上實驗,解開了一個奪走無數南美人性命的疾病之謎,但也因此喪失了自己的性命。祕魯首都利馬的這個醫學生塑像,對我來說,就像是天主教徒心中,梵蒂岡聖保羅大教堂中米開朗基羅的那尊聖殤,也像是回教徒的麥加,是我一生中必須去朝聖的地方。

我們報名了加利利旅行社三年來第一次成團的祕魯團,報名跟行前說明會時,我反反覆覆、嘮嘮叨叨地再三確認了會有多餘的時間,能讓我脫團去尋訪這個醫學生的塑像。在飛了半個地球到達祕魯後,一下機我又再三跟當地導遊問清楚了地點,就萬分期待地等待著我的自由時間了。

祕魯是個奇怪的國家,旅遊資源非常多,在自然景觀上,東邊是亞馬遜,西邊是太平洋,靠海是沙漠,中間是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海上有產鳥糞的鳥島。在歷史景觀上,不但有外星人的蹤跡,還有印加帝國跟西班牙的殖民遺跡,自然及文化遺產非常多,玩一個祕魯就等於旅遊了許多不同國家。但我不是為了這些去的,我是為了緬懷醫學生柯里昂才到祕魯的。

據當地導遊說,祕魯人的小學教科書中就說了柯里昂的故事,郵票上有他,也有歌曲紀念他。柯里昂是個西班牙跟印地安人混血的後代(Mestizo),生長在海拔四千公尺的安地斯山中。在醫學院時,柯里昂對「祕魯疣」這個疾病產生了興趣,這種病發生在安地斯山的谷區,皮膚、嘴巴產生紅色的疣,會發燒、關節疼痛、貧血,是種致命疾病。祕魯醫學會為此懸賞,獎勵找到這個病原菌的人。窮困的柯里昂,也許是為了取得醫學會的獎金,好到夢寐以求的歐洲去學醫吧,他一面讀醫學院,一面研究這個疾病。

在一八七○年代,西班牙人開始建造當年全世界海拔最高、穿越安地斯山脈的鐵路,打算用這條鐵路把富含銀礦的山區城市連接到海港,好把銀子從山區運出來。一八七一年當鐵路建造到歐羅亞(Oroya)這個銀礦城市時,突然爆發了死亡率非常高的疾病,光是鐵路工人就死了四千到七千人。疾病爆發之後,其他的工人全都拒絕上工,工程因而停擺。當時這個新興的疾病沒人知道是怎麼來的,祕魯的醫學界也眾說紛紜,疾病被取名為歐羅亞熱(Oroya Fever)。

已經研究祕魯疣三年多,醫學系六年級學生柯里昂認為歐羅亞熱跟祕魯疣脫不了關係,決定要用實驗來證實這個理論。在二十八歲生日過了沒幾天時,柯里昂從一個染上祕魯疣男孩右眉上的疣取了血,打算把它注射到自己的手臂,但或許是太緊張了吧,他一直打不進去,旁觀的同事看了實在是不忍心,出手幫他完成了接種程序。

注射之後他真的生病了,病情愈來愈嚴重,從關節痛開始,接著發高燒、畏寒、嘔吐、全身關節痠痛,最後還產生貧血……在注射第三十七天時,他就過世了。這個實驗,證實了祕魯疣跟歐羅亞熱是同一種疾病,但卻付出了實驗者生命的代價。日後的科學家發現這些是巴東氏桿菌的感染,這些疾病現在也被稱為柯里昂氏疾病。柯里昂死後備極哀榮,但幫他注射的同仁卻吃上了殺人罪的官司,還好在法庭上靠著教授的證詞,同仁的謀殺罪最後沒有成立。

十幾年前我讀到這個故事時熱血沸騰,感動莫名,覺得傳承的醫學傳統,就是靠著這種願意犧牲奉獻的精神,大丈夫當如是也,再加上全世界的第一個心導管檢查,也是自我實驗的產物,所以身為一個心臟科醫師,怎麼可以落於人後呢。

沒有多久我就找到機會在自己身上做實驗了。十幾年前新光醫院的心導管檢查,大多數都還是從鼠蹊部做,做完後病患得用沙袋加壓六個小時,大多數的病患都躺到苦不堪言。可是那時檢查導管已經愈來愈小了,從七號到四號,每個心導管的截面積都只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不到,那時我的想法就是,如果大洞變成了小洞,差了那麼多,何必還要躺相同的時間呢?

一天傍晚,在心臟科的6B病房,我請了王總醫師來幫忙,在我的右腳放置了最細的四號導管,留置二十分鐘後把它拔掉,但是之後不再像平常一般加壓六小時,我躺了一個小時就開車回家了。

帶著傷口回家,走路一跛一跛的,又不敢跟老婆大人說我做了什麼蠢事。老婆看我行動不便,以為我是痛風發作,溫柔體貼地拿藥給我,交代我多休息,還切了水果來,把我服侍得無微不至,害我有點不好意思,像做了什麼壞事一般,眼神一直躲著老婆大人,有些罪惡感,因為呼攏了老婆大人。但是……在自己的身上,我證實了用些方法,就真的平躺一個小時就好了,我把這個結果運用在病患身上,果真讓病患減少了許多痛苦的平躺時間。

從臺灣出發去祕魯旅遊,第一天飛行了三十個小時才到達利馬,疲累得不得了,又覺得反正時間還多,先大睡一場再說,打算第二天休息夠了再去找柯里昂。沒想到第二天遇到了日本皇太子訪問祕魯,整個行程都被耽擱了,而第三天原來就沒有自由活動的時間,接著就要拉車去外地,離開利馬。這時我開始有些緊張了,但是領隊安慰我,說隔幾天從外地回到利馬之後還會有時間的。

但是回利馬的行程延誤,說好的自由時間又不見了,回到旅館時已經不是下午,而是傍晚時分,我們第二天一大早七點半就要飛去亞馬遜。我不禁再找當地導遊商量,他研究了一下,告訴我們旅館附近三十分鐘處就有一尊柯里昂的塑像,不用跑那麼遠,於是我帶著念醫學系的兒子在黃昏的光線中出發,找不到地方,問人,還是找不到,再問人,不知道,再問人,不曉得……逐漸地我死心了。

第二天清晨五點多吃早餐時,哭喪著臉見到了導遊,心中的失望全都寫在了臉上。這是一位新的導遊,家就住在旅館附近,他聽我訴說了我悲慘的故事後,一點表情也沒有地告訴我,他依稀記得在他早上慢跑的路上,就有一尊柯里昂的塑像,但是並不確定,地方不遠,離旅館不過十分鐘的距離。

我聽到了這個消息,早飯也不吃了,請導遊帶路,小跑步地拉了兒子就走,在最後的幾分鐘照到了這張照片,回到旅館時,團友們已經開始上遊覽車,只要再晚一點回來,我們就會錯過班機。

多年的心願達成了,上遊覽車時,我像剛剛朝聖的教徒一般地興高采烈,也像是逛過LV本店的貴婦,嘴巴裂到了耳朵下面,我根本不用去機場,就已經在天空飛翔了。

(圖/洪惠風提供)
(圖/洪惠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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