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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世俗定義成功標準 擇善固執的硬漢「教皇」史隆

教皇史隆。 美聯社
教皇史隆。 美聯社

看到史隆(Jerry Sloan)過世的消息,雖然不是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還是錯愕的哭了一場。

前幾日馬龍突然在90年代球星們的線上視訊同學會中,要求大家為這位老帥祈福,當時筆者的擔憂就更甚,昨日無意間在網上看到關於史隆的佳文,更突然一念間思考起,是否很快要整理他的生平?怎料今日就驚聞他的離去,悲傷之情難以言喻。

但更因如此,筆者更希望此時此刻,能透過自己的介紹,讓更多讀者認識到,這位名人堂的傳奇教頭,是一位多麼值得追思與懷念的真男人。

身為長年的爵士球迷,或許是先著迷於馬龍(Karl Malone)與史塔克頓(John Stockton)而入坑,但多年過去,幕然回首,才更清楚知道,自己其實更著迷的是整個球隊獨有的個性與文化,而真正造就這一切的那個人─最終成為我最崇拜的籃壇偶像,就是教皇史隆。

他的豐功偉業想必近日會有許多媒體都提及,在此就簡單列舉帶過:累積1221勝803負,勝場與勝率都是歷史第4;執教單一球隊最長的紀錄,高懸多年甫被馬刺主帥波波維奇(Gregg Popovich)超越。

如果要講得更深一點、更少人知一點,大家都知道他曾帶領猶他爵士二度於總冠軍戰激戰芝加哥公牛,但其實史隆球員時期,堪稱公牛隊史第一位明星球員,以堅強的防守與打不死的拼勁著稱,是公牛早期代表球員,不僅擁有「Original Bull」元祖牛的光榮封號,更是第一位退休球衣(4號)的公牛球員,甚至其主帥生涯,都是從芝加哥開始,可見其特殊地位。

另外,在史隆1988年扶正執教爵士以來,直到馬龍離隊前的15個球季,累積戰績是聯盟第一,可見其執教穩定性。與長期共事首席助教傑克森(Phil Johnson)打造出的戰術體系,更被譽為出神入化的擋拆宗師。

在其強調無私的團隊籃球體與執教麾下,只要認真執行戰術,饒是一群角色球員,也足以打出優異成績,坊間因此素有「史隆從公車上拉5個乘客下來,也能打NBA」的趣味美談,這自然非事實,卻無疑是對其執教功力的極高讚賞。

但對他崇拜的球迷,是因為他的戰績嗎?不,這些都只是結果,真正讓許多人深深著迷,進而對爵士隊死忠支持,完完全全是他在當代環境下,更顯難能可貴的崇高人格,以及其薰陶出的球隊文化!

從他球員時期,其硬漢特質就展露無遺,天賦雖然平庸,卻靠著打不死的拼勁,在那個年代就以防守拼出一片天,對任何對手都毫無畏懼,這或許與他的出身有關,來自貧窮鄉下單親家庭的老么,父親4歲時就過世,造就了其堅毅性格。

這樣強悍的脾性,也隨著他成為爵士主帥後,為這座小市場球隊,形塑出一拍即合的Underdog文化:我們或許市場小,難以招攬明星球員,天賦不如那些豪門勁旅,也絕非鎂光燈焦點,但我們絕不輕易言敗,絕對跟你拼到最後。

在NBA中,爵士絕對堪稱最能長年貫徹這些價值的球隊,即便在許多人眼中,或許這代表dirty,但如果夠了解這支球隊,他們強調的始終是Hustle、是Nasty,是盡全力的拼搏爭搶,在那些刻板印象之外,你幾乎說不出史隆手下的哪個子弟兵,曾經刻意傷害過其他對手球員,史隆要求子弟兵們做的,毋寧是希望透過精神層面的努力與肉體層面的對抗來戰鬥,以彌補彼此間陣容天份上的差距。

而即便是NBA史上強悍數一數二的馬龍,在其恩師面前比強悍,恐怕也要自嘆不如。面對各種場上的不公與挑釁,他永遠是衝第一個力挺球隊,所以其技術犯規多達413次,遙遙領先歷史上所有主帥,甚至以總教練身分,居然還能直追NBA歷史技術犯規之王華勒斯(Rasheed Wallace)。

其眾多與對手球員互嗆的事蹟中,最令人津津樂道者,亦正是與華勒斯間的衝突,當時已年近60的他,直接嗆聲跟全盛期的怒吼天尊單挑─別懷疑,他真的沒在怕的;同樣的事蹟,7年後他老人家都65歲了又上演一次,這次是要為子弟兵哈普林(Matt Harpring)受到的肘擊抱不平,對象換成史戴克豪斯(Jerry Stackhouse)。

套句另一位爵士前主帥,安西教練原型雷登(Frank Layden)的名言:「沒有人會想跟史隆幹架,因為你知道代價太高了。你可能因為他的年齡而成為贏家,你或許能打敗他,但過程中你會失去一隻眼睛,一隻手臂,還有你的睪丸。一切都會消失。」

這位無所畏懼的勇氣與對努力不懈的堅持,成就了史隆,也成就了他執教的爵士團隊,但也所以史隆在意的從來都是過程中,你是否竭盡全力求勝,是不是對得起自己,是不是團隊優先,是不是堅守一己的本份與原則,固然他肯定也期望能拿下總冠軍,但這從來不是他唯一的目標,也不是他看待事情的唯一標準,否則他大可不必困守在那個欠缺吸引力的小市場球隊,他只是想回報爵士前老闆米勒(Larry Miller)的知遇之恩,只是想做好他身為猶他爵士主帥的最重要職責─盡力為鹽湖城奪冠。

這也反映在史隆辭世後眾多子弟兵的哀悼文字之中,他們總提及史隆過去的嚴厲指導,卻也不約而同表示這些幫助他們成為更好的球員、甚至更好的人,而且一定力挺著他們。

史隆恪遵原則,令人佩服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

比如說人們總刻板印象覺得,他就是喜歡團隊配合型的球員,起手式就是大前鋒跟控衛,可其實他一直相當欣賞同樣在今年遺憾過世的布萊恩(Kobe Bryant),甚至表示過其實也會希望執教這樣有天賦的球員(只是受限於小市場,終究只是夢想),可說歸說,他並不會因為爵士沒這樣等級的球員就氣餒抱怨,甚至乾脆跳槽到名門球隊─即便那很可能是更有機會奪冠的選擇。

在當代我們也常看見主帥打出一番成績後,就想爭取更大權力,而後與總管內鬥爭權,好的一面則是能掌握陣容遴選的生殺大權,但問及此,史隆總是這般回應:「我的工作是總教練,而不是越權去干涉總管。」

簡單說,你給我什麼樣的食材,我都會盡力炒出最好吃的菜,而不是乾脆逾越本份去抱怨食材不好我要自己挑;即便不順遂,也坦然接受現實,從不以小市場球隊、陣容沒人家好作為失敗藉口,無論如何都全力以赴且甘之如飴,這,就是我眼中的「Coach Sloan」!

這般對於團隊與城市的忠誠,這樣地忠於一位總教練的本份,這樣地堅持不抄近路只為原則理念,或許很多人會譏笑史隆不懂變通,不懂識時務者為俊傑、良禽擇木而棲,愚忠死守小市場球隊,無怪乎拿不到總冠軍,甚至連年度最佳教練都未曾拿過半座。

但在這個利益掛帥,尤其近代更視總冠軍為最高甚至唯一評價的年代,毋寧就是有一批人瘋狂喜愛這份理想性,這份這份宛如唐吉軻德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傻的可愛。說到底看著才華洋溢的人成為贏家的故事,往往也不如看一群小蝦米力爭上游戰勝大鯨魚,來的熱血感動、來的令人欽佩,不是嗎?

史隆絕對不完美,但,又有誰是完美的總教練呢?他常被批評不愛用新人,對於某些調度有時也顯得老頑固,脾氣當然也不是多好(儘管更少人願意去瞭解,他其實不斷地有做出修正,也願意為自己的犯錯道歉,在其剛烈的脾氣之下,亦有冷面幽默而溫暖的一面),球員時代沒拿過總冠軍,總教練時代也充其量只是個無冕王,甚至連座年度最佳教練都沒有。

按理說,這樣的他,該很快就會被遺忘在歷史洪流,可捫心自問,你還記得哪些年度最佳教練?又有哪幾位會被你景仰或者懷念,甚至視為人生導師?

筆者可以篤定的是,史隆絕對是歷史上最多死忠簇擁者的其中一位主帥(肯定也包含了馬刺主帥波波維奇,這位脾氣古怪且往往不假辭色的名帥,對史隆這位好友卻始終謙卑且推崇不已,亦曾提及早期馬刺文化的建立,多所參考爵士),他所受到的愛戴與尊崇,早就超越了那些世俗定義的成功標準,早就跟贏得多少榮耀無關,因為我們深愛的,始終是那以身作則的擇善固執、不忮不求,那在現世中更顯彌足珍貴的品格與勇氣,別無其他。

兩次鹽湖城之旅中的不期而遇,我總像個小粉絲般緊張忐忑,卻都受到你如沐春風般的親和以對,甚至不忘跟我說送上的台灣鳳梨酥好吃。我不會忘記你的,往後的人生之路,也期許能盡量向你看齊。

僅用此文,獻給我最崇拜的Jerry Slo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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