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闌尾耽誤的失意狀元郎 艾培爾再拚一次棒球夢

艾培爾是2013年的大聯盟選秀狀元,原本前途非常被看好,拿到635萬美元的天價簽約金,但卻因為一連串的事故,讓他至今還無法登上大聯盟。 2014 Bowman Chrome球員卡
艾培爾是2013年的大聯盟選秀狀元,原本前途非常被看好,拿到635萬美元的天價簽約金,但卻因為一連串的事故,讓他至今還無法登上大聯盟。 2014 Bowman Chrome球員卡

大聯盟史上,只有四個選秀狀元郎沒上過大聯盟,艾培爾(Mark Appel)就是其中之一。在他之前,還有1991年班的泰勒(Brien Taylor)和1966年的奇爾考特(Steve Chilcott)。在2013年選了艾培爾之後,隔年太空人隊又有第一名選秀權,但他們選的艾肯(Brady Aiken)並沒有簽約,連續兩年,太空人的狀元籤都丟到水裡。這四人中,只有艾培爾是大學選手,理論上應該比較成熟,評估時間較完整,是低風險的投資。

但艾培爾從2014年加入職棒後,沒有為太空人隊打過任何一場比賽,五年的小聯盟生涯,只投了375.1局,留下5.56自責分率的難堪紀錄。你還記得著名的2014年運動畫刊封面故事,預測太空人在2017年奪冠嗎?在這篇大膽無比的報導中,撰文的作者萊特(Ben Reiter,也是『第二波魔球革命』的作者)預測艾培爾會在2016年登上大聯盟,並馬上成為塞揚獎熱門。他和後來成為MVP的史普瑞格(George Springer)和超級游擊手柯瑞亞(Carlos Correa)將是球隊的中興功臣。艾培爾應該是太空人對重建過程的中心人物,就像NBA 76人隊的The Process,環繞著安比德(Joel Embiid)。只是這個偉大的遠景,從來沒有成真過。

2013年的選秀會中,最受矚目的就是史丹佛大學的艾培爾和聖地牙哥大學的三壘手布萊恩(Kris Bryant),手握狀元籤的太空人隊慎重考慮要選誰。艾培爾在大三球季後,費城人隊就已經用第八順位選過他,但艾培爾沒簽約,選擇回學校打完大四球季,也拿到工程和管理雙學位。這年艾培爾在106.1局中,就投出130次三振,保送僅僅23次,自責分率是高水準的2.12。他沒有明顯的傷病史,學校成績又好,還獲選為太平洋十二校聯盟的年度最佳好學生球員。所有人都認為艾培爾會是未來的明星選手。在選秀會轉播中,大聯盟官方電視台的球評雷諾茲(Harold Reynolds)預言『這小子搞不好八月就會上大聯盟(選秀會是六月中)』,萊特也寫到『艾培爾可能是史上最低風險的投手選秀』,時任太空人總管的盧諾(Jeff Luhnow)也說:「這是太空人隊史上在業餘球員中最關鍵的投資。」年少氣盛的艾培爾,也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天空才是他的天花板。

艾培爾在史丹佛大學一年級時投出10勝2敗、防禦率2.56的成績,獲選為全美大學棒球明星隊投手。 2011 Bowman 球員卡
艾培爾在史丹佛大學一年級時投出10勝2敗、防禦率2.56的成績,獲選為全美大學棒球明星隊投手。 2011 Bowman 球員卡

但他沒有在八月份就上大聯盟,事實上,在加入職棒的第一年,艾培爾就諸事不順。「我是全隊最爛的投手。」艾培爾自己承認,「在2014年,我搞不好是全職棒界最爛的投手。」這年開季前,他動了盲腸手術,耽誤了他的春訓時程,不過那時沒人在意。開季後,他被送去高階1A的加州蘭卡斯特隊,和一群20到21歲的球員奮戰。結果這趟旅程成為他人生的轉戾點。艾培爾說:「很多人都警告我,別去蘭卡斯特,那邊是投手的終極地獄。結果是真的,有時候飛到左邊的小飛球,會被吹到右邊的牆外。那邊的風就是那麼大。」

在蘭卡斯特的12場先發中,艾培爾只投了44.1局,交出慘不忍睹的9.74自責分率成績。他努力練習、重訓、準備,但結果就是很糟糕。他說:「我上場投球,但每次結果都一樣,我抓不到出局數。保送,安打,再保送,再安打,然後我就被換下了。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每隔四天,我抱持著希望,再度期待上場,自信滿滿,不管之前有多糟。然後一上去,這些慘劇又再度重演。」

在他23歲生日那天,艾培爾按下心裡的reset鍵,準備告別不愉快的22歲和當時十場先發累積的9.57自責分率,重新出發。結果他投出了生平最爛的一場比賽,只抓了五個出局,就被打7支安打,丟了7分。退場後,他坐在板凳上看了一局,就走回更衣室。淚流滿面的艾培爾奮力怒吼,吼到嗓子都啞了。他找到一盒球,猛力往可憐的木牆上K過去,一聲巨響,牆破了個洞。「感覺很好,我要繼續。」艾培爾心裡這樣想。結果他大概丟了80球,比在投手丘的用球量還多,把那面木牆打得面目全非。

等艾培爾停手時,從廁所走出來一位隊友,是現任釀酒人隊終結者海德(Josh Hader),他躲在廁所裡半個小時,很害怕出來時掃到颱風尾。海德讓艾培爾發洩完,笑笑地走回球場。隔天艾培爾收到一張六百塊美金的修理帳單,他決定自己動手修理。

2016年開季前,太空人對艾培爾失去耐心,將他送去費城人隊。換了環境,換了心情,但他的身體狀況和心魔仍在。他說:「有些時後,我的手肘甚至沒法彎超過90度,要過個一兩天,我才能把手完全打直。我總是期待我手臂狀況比較好的那天,剛好是我要上場的那天。」這年六月底,艾培爾動了手肘手術,清除骨刺。但這些年的手肘不適,已經影響了他的投球機制,讓他的右肩過度代償,手肘雖然動了手術,但肩膀成為另一個未爆彈。

艾培爾強忍傷痛,撐完2017年球季,又是一個自責分率破五的慘澹球季。這年他再陷入受傷-復健的無限輪迴中,他發現棒球不再那麼有趣了,他唯一感到快樂的時候,是他能離開球場,去探視家人朋友的時間。艾培爾決定要離開球界了。「我離開是因為我受傷了,我無法恢復健康,起碼是無法快速康復。遠離家人,在球場上花個幾小時復健,隻身住在旅館,讓我心裡很煎熬。」

艾培爾決定利用他的管理學位,去從事棒球員的資助行業。他加入RockFence Capital這家公司,提供小聯盟球員類似保險的貸款,等他們上大聯盟後,再從薪水中抽成。不過這個新興行業,要靠人脈去推廣說服潛在客戶,艾培爾做了幾個月後,覺得他不合適。他後來又在家鄉休士頓開了一家三明治店,這家店是他在史丹佛唸書時愛上的,他努力說服老闆,讓他在休士頓開加盟店。但繁瑣的開店事務,又讓艾培爾覺得俗務纏身。

等他離開棒球近一年後,艾培爾開始心癢。「我有大概八到九個月吧,沒訓練,沒投球,什麼都沒做。但我開始想,也許,只是也許,我還沒玩完。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或是未來會怎樣,但我想也許我還能投。」艾培爾這樣說。

太空人在2013年選秀第一順位選進了艾培爾(左),小熊在第二順位選進了布萊恩(右),洛磯在第三順位選進了葛雷,後兩位早已成為球隊主力球員,太空人這個選擇實在是虧到爆。 2014 Bowman 球員卡
太空人在2013年選秀第一順位選進了艾培爾(左),小熊在第二順位選進了布萊恩(右),洛磯在第三順位選進了葛雷,後兩位早已成為球隊主力球員,太空人這個選擇實在是虧到爆。 2014 Bowman 球員卡

2018年十月,艾培爾終於動了肩膀手術,清理他的肩關節唇和韌帶。「醫生跟我說,『其實很多跟你吃了同樣局數的投手,他們的肩膀狀況比你還糟,但他們還能夠無痛地登板。』」艾培爾說他一方面覺得放下心來,一方面卻又懷疑人生,「既然如此,為什麼我會這麼痛?我還是沒得到答案。」

2019年時,醫生提出另一個解答,就是他在2014年季前動的闌尾手術。醫生發現艾培爾在投球時,他的下腹部幾乎不能出力,沒有轉動。當時看似和棒球活動毫無關係的一個小手術,卻成為影響艾培爾的重大關鍵。

這年他開始在休士頓的Fairchild運動中心復健,這裡的客戶還有泰昂(Jameson Taillon)和史崔普林(Ross Stripling)。他也會和倫東(Anthony Rendon,也是休士頓人)在購物中心的停車場傳接球。Fairchild運動中心的老闆費爾柴(Ben Fairchild)說:「他就是砍掉重練,重新定位,學習呼吸方法,從胸式呼吸改成腹式呼吸,增加運動幅度等等。」

2020年的疫情,讓小聯盟全面停擺,但艾培爾心裡的火焰仍在。他向費城人隊表達復出的意願,新任總經理,也是史丹佛校友的佛德(Sam Fuld)非常支持,讓艾培爾加入費城人隊的佛州的春訓。他在春訓的牛棚中,球速穩定地保持92英哩,最快可到94英哩。雖然比起他在大學時期的94/98英哩的水準差一截,但對一個離開棒球界近四年的人來說,已經難能可貴了。

艾培爾的肩膀還是會痛,但他現在學會和它共處。「慢慢地,我知道怎樣承受疼痛,而且不害怕它再加劇。」艾培爾說,「這是用生命學來的真實感受。如果我上不了大聯盟,那我五月就會回休士頓。當然,我也可能再打個五到十年,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我可以做到,做好,保持健康。有些事情是我無法控制的,但只要是我能掌控的範圍,我會盡力去做,就算最後結果不如人意,我也可以說我問心無愧,我不會認為我是魯蛇。

太空人 費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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