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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換下史奈爾有理 錯的是換上不對的投手

光芒先發投手史奈爾在世界大賽第6戰表現優異,5.1局的投球僅被打出2支安打失1分,送出9次三振、無保送,他是在第六局一人出局一壘有人、比數1:0領先時被換下場,結果道奇接下來攻下致勝的2分,這個調度成為熱門的話題。 美聯社
光芒先發投手史奈爾在世界大賽第6戰表現優異,5.1局的投球僅被打出2支安打失1分,送出9次三振、無保送,他是在第六局一人出局一壘有人、比數1:0領先時被換下場,結果道奇接下來攻下致勝的2分,這個調度成為熱門的話題。 美聯社

洛杉磯道奇以四勝二敗在2020年的世界大賽中擊敗坦帕灣光芒,成為新科世界大賽冠軍,隊史睽違32年好不容易再嚐到登頂的滋味。這個系列賽充滿各種高潮迭起、你來我往的情節,讓所有關注的球迷看得好不興奮,也有許多值得討論分析的賽局轉捩點、場上事件,不過第六戰光芒總教練凱許(Kevin Cash),在第六局把先發投手史奈爾(Blake Snell)換掉的決定,無疑是獲得最多人討論、關心的焦點。

光芒堅守投手使用說明書

第六戰,光芒在第六局換掉史奈爾。當時史奈爾才剛被道奇打線打出僅僅第二支安打(都是一壘安打)、尚未失分,已經送出多達九次三振(面對道奇最強的前三棒兩次,將他們全都三振)、沒有保送,而且只投73球。

凱許當機立斷,在史奈爾才投5.1局、即將面對道奇打線第三輪時將他換掉。此操作引發棒球界一片譁然,亦招來眾人撻伐,包括吉歐利托(Lucas Giolito)、辛德加(Noah Syndergaard)、耶律齊(Christian Yelich)等現役球員在內的多名球界人士,都批評凱許的決策,就連凱許的子弟兵像基爾邁爾(Kevin Kiermaier)也不認同這調度,當然光芒球迷也是罵聲載道,大家都認為凱許太早把這天壓制道奇打線相當有說服力的史奈爾換掉。

史奈爾(右)在被換下場時才投了73球,狀況還是相當好,總教練凱許(右2)這時上場把他換下,被一些球評認為是操之過急。 美聯社
史奈爾(右)在被換下場時才投了73球,狀況還是相當好,總教練凱許(右2)這時上場把他換下,被一些球評認為是操之過急。 美聯社

近年來的光芒,對於投手調度一直有蠻既定的做法。他們換投的積極程度非常高,場上調度相當遵守數據團隊給出的指引,光芒先發投手比起其他球隊,明顯較少投到第五局之後,也很少面對到對手打線第三輪,因為數據顯示,先發投手投到第五局、打線第三輪之後的成績,會明顯衰退。

今年光芒的三大主力先發葛拉斯諾(Tyler Glasnow)、史奈爾、摩頓(Charlie Morton),例行賽和季後賽合計共主投46場先發,其中只有六場投滿六局、兩場投滿七局,而且只有葛拉斯諾一人曾投滿六局過。由此可見,光芒本季針對這三名先發投手所設定的使用說明書,十分明確,而且基本上沒有偏離過:他們認為葛拉斯諾的球威和投球強度,能夠讓他支撐到第六局,所以只有他在狀況許可的情況下,能繼續投到對方打線第三輪就後段的棒次,至於史奈爾和摩頓,則都被光芒視為最多不要面對超過23名打者、不要投到六局的投手,而這背後的原因,除了前述提到的聯盟整體數據背書,還有考量到摩頓近年來年紀已大、續航力不如以往,今年又有受傷過的因素,以及史奈爾整個生涯在用球數較多的情況下,控球狀況和表現都會顯著下滑的投球樣態。

李秉昇製表
李秉昇製表

然而,不少人(例如這次轉播世界大賽的美國FOX體育台球評史摩茲(John Smoltz))會說,季後賽是不一樣的比賽,有時調度要依據選手當下的狀況和心理狀態去做不同的決策,不能一直一味地堅守過去數據呈現的資訊,畢竟球是圓的、球賽是人打的,有人的因素,就會有數據和預測模型沒辦法準確預期的發展和臨場發揮。季後賽如此重要的賽事,有些選手就是能在這種情境下繳出更好的水準,而有些選手就是在高張力的情境下容易出錯、拿不出該有的實力。

雖說如此,我個人認為光芒在史奈爾面對兩輪之後旋即把他換掉的作法,本身並不是個錯誤,是有道理在背後支撐的。

沒錯,數據沒辦法預測所有事情,棒球決策也不能全仰賴數據,但絕大多數的時候,數據和理性分析決策,還是能帶來比較高的成功機率。光芒今年能走到世界大賽第六戰,靠的就是他們比較先端激進的調兵遣將、遵從科學棒球的決策模式,為他們帶來了比較多成功的機會,以及更好的成績。今年例行賽,光芒先發投手吃下的局數,佔他們團隊總投球局數的比例,只有48.9%,為世界大賽史上所有參賽球隊當中的最低。近年來光芒先發投手能投出那麼好的數據,其實都跟光芒不太讓先發投手投長、使他們有更好的機會投出好成績有關。

史奈爾在2018年奪得賽揚獎時,就有人質疑他的投球局數不夠多(僅180.1局),單季對上敵方打線第三輪的打者數才151人,受到光芒隊調度的保護成分太大,面對第三輪考驗的次數不夠多,所以才能繳出超低的1.89防禦率。史奈爾該季的工作量和接受重複輪次的考驗,比起當年投214局,且對到打線第三輪打者215次的韋蘭德(Justin Verlander),差距十分明顯。

不讓史奈爾面對對手打線第三次、在壘上有人時把他換掉,只是光芒再次堅守他們一貫的作風。他們不太在意誰是陣中所謂的「王牌」、更有季後賽經驗的人,他們只會想:在那個當下,誰是解決下一個打者機率最高的投手?

光芒積極換投的模式,在今年尤其激進,因為他們本季牛棚裡有更多球速剛猛、變化球超級犀利的火球男,也有更多出手角度詭異、打者難以捉摸的功能性投手。今年史奈爾在例行賽,沒有一場球投超過5.2局,11場先發也只有六場有對到敵方打線第三輪。來到季後賽,世界大賽第六戰之前,史奈爾五場先發最多也只投到5.2局,而且最多不面對超過23名打者。外卡輪首戰對上藍鳥,史奈爾僅用82球投滿5.2局,過程只被打一支安打沒有失分,送出九次三振和兩次保送,狀況看起來亦相當良好,但凱許那時也是把史奈爾換下場,而光芒最終也贏得了那場比賽;來到世界大賽,凱許的調度沒有不同,仍然遵照他們今年對史奈爾設計的使用說明書,只是結果有所不同,他們這次輸了比賽。

世界大賽第六戰,由於史奈爾換下場之後,道奇馬上出現得分,所以大部分人的立即反應是,這是一個錯到不行的決策。不過從光芒球團和數據分析的角度來看,換下史奈爾是能為球隊爭取更高成功機率的決策,畢竟接下來的三名打者是道奇打線最強的前三棒,即便他們前兩次打擊都被三振,但這可能代表在第三次面對史奈爾時,他們有比較高的機率有所突破。

賽後凱許受訪時也繼續堅持他們的調兵遣將策略不是錯誤,提到雖然把史奈爾換掉的決策,最終產出輸球的結局,但他認為那決策背後的思維跟推導過程仍是正確的。

光芒錯在換上來的投手

但筆者也不是認為光芒沒有決策失誤:光芒換投沒有錯,但替換史奈爾的人選卻是錯的。安德森(Nick Anderson)是他們在例行賽非常倚重的強力後援右投,而他也投得非常好,過去兩季在光芒的例行賽防禦率只有1.43(37.2局只掉六分責失,並且飆出67次三振、僅五次保送),不過來到今年季後賽,他前面九次出賽的發揮、投球品質、數據結果,都出現非常多警訊。

李秉昇製表
李秉昇製表

在世界大賽第六戰之前,安德森已經連六場季後賽出賽都有掉分,加上世界大賽第六戰的掉分,他連七場季後賽出賽都掉分,寫下大聯盟後援投手史上的新紀錄。此外,安德森在例行賽大殺四方的主要武器:四縫線速球,也從八月份開始出現位移減少、尾勁下降的狀況。

所以無論從分析投球品質的角度、還是觀察最近投球成績的觀點,都不應該在世界大賽第六戰、球隊瀕臨淘汰的重要時刻,堅持讓安德森擔任上場撲滅對方壘上有人火勢的救火隊(安德森在今年季後賽大多都扮演這個角色)。在那個當下,更好的調度選擇應該是換上在季後賽三振能力更好、主宰力更足的卡斯提歐(Diego Castillo)或費爾班克斯(Pete Fairbanks),而不是安德森。如此一來,光芒才會是真正給予他們自己「解決後續打者」的最佳機會。

光芒中繼投手安德森在季後賽狀況本來就不好,在關鍵時刻派他上場應該才是光芒調度的最大敗筆。 美聯社
光芒中繼投手安德森在季後賽狀況本來就不好,在關鍵時刻派他上場應該才是光芒調度的最大敗筆。 美聯社

決策風格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但決策過程都有討論的空間

從勝負結局來看,沒有哪一種風格的決策是絕對正確的,因為沒有任何一種型態的決策方式能夠保證百分之百的勝率。但若從決策形成中間的思辨過程觀之,就可能會有所謂的優劣之分,因為決策的過程,就會牽涉到哪些作法能為球隊帶來的勝率會比較高,而哪些作法造成的球隊獲勝率會比較低。

道奇總教練羅伯茲(Dave Roberts)在這次世界大賽裡,採取比較「憑直覺」、「憑球員當下表現」的操作方式,曾產出過成功的結果,也曾產出過失敗的結果;至於光芒總教練凱許則是採取遵從選手使用說明書的方式,也是成功和失敗參半。兩人的調度風格各有差異,各自都有值得討論的空間,或許憑直覺的調度手段,比較不受數據派的青睞,有些從數據的角度分析,甚至是比較不好的決策,可它最終產生的結局可能是正面的;都遵從數據分析和得分機率的操作型態,在理論上或許沒錯,可是它最後的結果仍可能是負面的。

道奇總教練羅伯茲在第六戰不再迷信王牌救援簡森,而是由烏力亞斯投完最後2.1局,反而是完全封鎖光芒攻勢。 美聯社
道奇總教練羅伯茲在第六戰不再迷信王牌救援簡森,而是由烏力亞斯投完最後2.1局,反而是完全封鎖光芒攻勢。 美聯社

光芒總教練凱許在第六戰的調度確實有很多值得爭議的地方,未來球迷談到2020年的世界大賽,肯定不會忘記那次換投的決定,不過也別忘了,道奇之所以能獲勝,也跟他們牛棚合力在先發投手岡索林(Tony Gonsolin)退場後投出7.1局無失分、12次三振的亮眼內容,有很大的關係。最後恭喜道奇隊奪得睽違已久的世界大賽冠軍,這樣一來,他們就是貨真價實的2020年最強球隊,而不再只是「2020年例行賽最強球隊」了。

光芒 道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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