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摧殘過後 小聯盟再也回不去了!

一顆棒球,靜靜地躺在愛荷華州克萊夫市的一個棒球場之外。人們雖已開始復工,但是棒球的春天還很遙遠。 美聯社
一顆棒球,靜靜地躺在愛荷華州克萊夫市的一個棒球場之外。人們雖已開始復工,但是棒球的春天還很遙遠。 美聯社

大聯盟希望能在七月恢復舉行,但美國職棒的另一個層級,小聯盟棒球,卻距離眾人期盼的那聲「Play Ball!」遙遙無期,最糟糕的情況,將是球季取消,完全無法開打。這就像是電影『明天過後』的場景,在無情的風暴過去後,赫然發現,地球的面貌已經不同了。脆弱的小聯盟組織,可能就會在疫情席捲之後,死傷慘重。

運動畫刊在四月對所有小聯盟球隊做了一份問卷調查,在回覆的68隊中,24隊(佔35%的比例)認為本季的營收損失將會嚴重影響他們明年以降的營運能力,如果以一到十來衡量嚴重度,在回覆的16支3A球隊中有兩隊,13支2A球隊裡更有五隊說,他們估計的災情是最嚴重的十分。這些辛苦的球團經理人對大環境更悲觀,有48隊(佔74%)認為消失的營收對其他球團未來繼續營運的能力有所影響,他們都打了起碼七分,其中有26隊更是用十分來表示前景之險峻。

小聯盟制度是全世界運動界獨一無二的制度,在其他國家的聯賽中,如日、韓、台灣,二軍都是直屬於大球團麾下,而其他運動,像是NBA有他們直接管轄的發展聯盟G League,NFL每一隊都有一組練習隊,歐洲足球也有青年軍的組織,沒有一個聯盟和其球員培養的管道,用如此迂迴的方式合作:各層級的小聯盟球隊,其實各有其老闆和經營團隊,並不直屬於大聯盟球團,和大聯盟球隊的合作關係,就靠著一紙合約維繫,但這些小聯盟球隊卻可能已經跟所在城市水乳交融,成為社區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合作的大聯盟組織或許數年就一變,但小聯盟球團和地區的緊密結合卻始終如一,堅若磐石。

但這個最特殊的風景,卻可能在疫情褪去後改觀。在這次回函的小聯盟球隊中,有半數已經裁員,極端的例子中,甚至只留下一個職員來處理日常事務;如果小聯盟球季整個取消的話,許多球隊說連他們的制服組成員可能都飯碗不保,而且超過一半的球隊悲觀地認為,這件事情將會發生。

運動家已經讓球探和行政人員放無薪假,並要大幅縮減小聯盟支出,對小聯盟球隊來說真是雪上加霜。 美聯社
運動家已經讓球探和行政人員放無薪假,並要大幅縮減小聯盟支出,對小聯盟球隊來說真是雪上加霜。 美聯社

美國政府目前對中小企業有個『薪資保護計畫』(Paycheck Protection Program),而參與調查的小聯盟球團中回覆,有81%的比例(55隊)有申請到這項紓困計畫,這數字遠遠超過一般美國中小企業的通過比例,只有四隊說他們的申請案被打了回票,另外有一隊說他們申請時已經過了期限,希望未來還有機會再申請。但他們都認為,如果賽季取消,這八週的薪資補貼,只是治標不治本,他們還是撐不下去。

而且這些小聯盟球團最生氣的是—大聯盟球隊的袖手旁觀。雖然根據合約,大聯盟球隊不能直接向合作的小聯盟隊伍挹注資金,但別說實質幫助了,連通關心的電話都沒有,這算什麼合作夥伴?其實大聯盟和小聯盟之間的冷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上一紙『職業棒球協定』(Professional Baseball Agreement,就是規範大聯盟和小聯盟合作關係的法源依據)在2011年簽訂,即將在今年九月到期,而大聯盟對新協定的態度就是:奪權、省錢、裁減。大聯盟希望對其麾下的小聯盟球隊有更多的指揮權,並且將它們搬到離母隊城市地理位置更接近的地方,還要裁減數量。這些措施對小聯盟球團來說,都是割地賠款的不平等條約。而且根據一份『棒球美國』的報導,大聯盟打算要砍掉42支小聯盟隊伍,其中不乏充滿歷史,或是和社區結合極為緊密的球隊,這些過程,都是大聯盟單方面的盤算,完全沒有和小聯盟總部(位於佛羅里達州的聖彼得堡市)溝通。

目前疫情造成小聯盟元氣大傷,各隊自顧不暇,無法和財大氣粗的大聯盟對抗。雖然大聯盟聲稱他們和小聯盟會持續誠心溝通,期望趕快達成長期協議,但一位小聯盟的高層說:「我們沒牌可打,但如果大聯盟把他們的優勢歸咎於疫情,那真是狗屁了。」紐約州立大學科特藍分校(SUNY-Cortland)的運動管理和法律系教授,同時身具3A的威奇塔飛馬隊和1A的夏洛特石蟹隊股東身份的科比茲(Jordan Kobritz)就說:「新冠肺炎基本上摧毀了小聯盟所有抵抗(大聯盟霸凌)的能力。」

運動畫刊的作家桑契斯(Robert Sanchez)訪問了21位小聯盟的經營者,其中的佼佼者,沙加緬度河貓隊在成立21年來,已經拿過三次3A總冠軍,還有五次太平洋海岸聯盟的冠軍,今年原本已經賣出他們球場的冠名權,準備要拿這筆錢來重整這個有14680個座位球場的包廂,也要把球場工作人員的POLO衫換成西裝,但現在總裁沙維奇(Jeff Savage)卻被迫裁掉了球隊65個全職員工中的30個,留下來的人也得減薪,原本500個在球季中要來打工的工作人員,也只能跟他們說抱歉,今年沒工可打。沙維奇很苦惱得做這樣的決定:「你得要做這些事情才能活下去,但還是讓我晚上睡不著覺,這種情況真不是人幹的。」

在疫情的衝擊之下,球場的維護經費將成為很大的問題。 歐新社資料照片
在疫情的衝擊之下,球場的維護經費將成為很大的問題。 歐新社資料照片

大聯盟之所以努力要在七月份開打,主因是電視轉播權利金,各隊有地方電視台合約,聯盟還有三家全美聯播的轉播夥伴,單單這三家電視台,就要付給大聯盟17億美金的權利金,所以就算閉門試合,大聯盟還能有些收入。但小聯盟完全靠和當地球迷的連結過活,「小聯盟球隊就是社區的一部分,這和大聯盟很不同。在我們這種層級,全看你如何在那天和進場看球的球迷產生聯繫。」科羅拉多泉震撼隊的總經理菲利普斯(Chris Phillips)說:「我們沒有花大錢的餘渥,但我們希望球迷離開時,就算想不起球賽比數,但卻記得他在比賽過程中有的樂子。」許多小聯盟球隊都反應,如果2020年賽季消失,他們將損失95%到100%的收入。沒球迷進場看球,就沒有門票收入,也沒人買一支2塊美金的熱狗,那些由小城裡的家具行、汽車經銷商、小診所買下的廣告也就沒人看,所有的營收都化為烏有。

賓州的雅圖那曲球隊是海盜隊的2A球隊,他們的執行長羅斯納克(David Lozinak)一語道破小聯盟球隊的重要性:「每支小聯盟隊伍都是他們社區的中樞,每場比賽不僅僅是家庭同樂的地方,更是大家聚會的地方,一個逃離現實的遊樂園。」在疫情發生之前,小聯盟整體經營狀況其實非常理想,在2019年總進場人數突破4150萬人次,連續15年超過四千萬大關,最有價值的三支球隊,根據富比世在2016年的調查,價值都超過4500萬美金,已經算是超大型的中小企業,當然比起大聯盟平均18億多的身價還是有顯著差距,但已經足以自立自強,還有能力蓋自己的球場。

連球棒大廠Louisville都已放無薪假,還好獲得美國政府的緊急紓困貸款,要不然大聯盟恐怕也將面臨球棒供應斷炊的危機。 歐新社資料照片
連球棒大廠Louisville都已放無薪假,還好獲得美國政府的緊急紓困貸款,要不然大聯盟恐怕也將面臨球棒供應斷炊的危機。 歐新社資料照片

科羅拉多泉震撼隊在疫情期間,想了各種方法來賺錢,包括一週三次的『隔離特餐』,花35塊美金,有一大份雞肉培根、豬排三明治、薯條、餅乾和一瓶紅酒。這是總經理菲利普斯的點子,他說這個特餐如果狀況好,一天的營業額大概可以到600塊美金。「賺不了大錢啦!」菲利普斯無奈地說,但起碼能幫助一些員工在疫情期間保住飯碗。

一個星期五晚上,科羅拉多泉的柯波斯夫婦,載著兩個小朋友來取餐,他們是震撼隊的忠實球迷,也是幫助海外球員適應美國文化的寄宿家庭。在取完餐之後,柯波斯一家人把他們的休旅車停在球場外的停車場,一邊吃一邊等同為震撼隊寄宿家庭的朋友們來會合。他們聊起那些待過他們家的小球員們,像是個在來美國之前從沒吃過S’more(有名的巧克力棉花糖餅乾)的多明尼加小朋友,他們為他舉行的生日派對;還有他們一起開五個小時的車,去客場幫這些年輕拉丁美洲球員加油,嚇了他們一大跳;去年在機場送走寄宿的小球員時,他們哭著回家;還有這些小朋友如何在疫情期間,還是持續跟他們聯絡。談著這些歡樂回憶,氣氛卻越來越沈重,在等待其他人的餐點送達時,有位女士講話了:「這些小朋友就像是我們自己的孩子。棒球對我們所有人都意義非凡,希望我們的棒球不要就這樣消失了。」

但在這波疫情過後,很多美國小城中,這份特殊的連結,真的會從人們生活中消失。

疫情 新冠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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