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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手救援紀錄五十年史 為何規則這麼複雜?

2019-06-14 07:00林煒珽

你知道怎樣的情形下,投手算救援點嗎?大部分的球迷都知道規則,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棒球其他的傳統數據都很一目瞭然,打點就是把跑者打回來,先發投手要拿勝投得要投超過九局比賽一半,就是起碼五局,這些就是建立起棒球比賽規則的基石。最複雜的就是救援點了,為什麼是三分差?為什麼有人只抓一個出局數就算救援成功?有人在差距八分下還有救援點?

今年是大聯盟把救援列為正式統計項目的50週年,而救援這個概念也影響了整個棒球生態。史瓦茲(Alan Schwarz)著名的『數字遊戲(The Numbers Game)』一書中,陳述救援是「一項棒球統計實際改變戰術的確切例證」。自從「救援狀態」被創造出來後,也使得終結者這個行業就此誕生,這讓棒球界對於中繼投手的評判標準產生質變,當然,也讓他們的計價標準不一樣了。

知道前洋基名投李維拉是大聯盟史上救援王的球迷,可能會比知道正確救援成功定義的球迷...
知道前洋基名投李維拉是大聯盟史上救援王的球迷,可能會比知道正確救援成功定義的球迷還要更多。 歐新社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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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憑空而起的概念,是經過數年的嘗試錯誤後才底定現在的模樣,並且中間還有棒球作家群和球團之間對於救援定義的戰爭。其實這概念一直都存在著爭議,尤其近年來在數據派的推波助瀾下,讓許多球隊都認為該在最緊急的時刻使用最強的中繼投手,而不是一定擺在第九局才上場。這樣的話,救援成功還那麼重要嗎?傳統的棒球主流數據雖然經過塞伯學的挑戰,但還是廣被使用,不過救援這個概念,可能會是第一個被改寫的。

關於救援此一概念的誕生,一般說法都是『一位芝加哥的棒球記者赫茲曼(Jerome Holtzman)在1959年發明,而棒球界在1969年開始採用此一統計』。根據杜克大學歷史系的高材生,現為運動畫刊專欄作家巴切里愛莉(Emma Baccelieri)的考據,此版本不算錯,但是並不完整。棒球界的紀錄組為了這個橫空而生的統計搞了多年還是一頭霧水,而救援成功這個問題,當初並不是赫茲曼第一個提出,也不是在1969年就已經形成今天的面貌。

救援成功(save)這個名詞首次在歷史文獻中出現,其實遠在1907年,而盜帥泰考布(Ty Cobb)在1915年的回憶錄中也用過這個字。不過當時棒球仍在前古時期,中繼投手通常是指先發投手在輪值週期中間的上場投球而已,救援還只是個鬆散的概念。等到1930年代,開始出現較多的專職中繼投手,而如何計算他們的貢獻,在當時缺乏一個適當的方式。

此時棒球界出現了第一個全職的統計學者。布魯克林道奇隊的總經理瑞奇(Branch Rickey,就是他打破美國運動界的種族隔離,將羅賓森帶進大聯盟)覺得在制服組中找個會數學的人,可以讓他們獲得競爭優勢,於是他在1940年代聘請了統計學家羅斯(Allan Roth)。1951年時,羅斯開始追蹤道奇隊中繼投手群的表現,他發明了第一個救援成功的正式定義:任何非勝投的中繼投手,只要完成該場勝利,就有一次救援點,不管贏幾分都是。

如果不管球隊領先幾分、終結者都有拿到救援成功的資格,那太空人隊的歐蘇納現在應該至...
如果不管球隊領先幾分、終結者都有拿到救援成功的資格,那太空人隊的歐蘇納現在應該至少已經34次救援成功,而不是17次了。 歐新社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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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今天的角度來看,這個定義滿荒謬的,贏個十分都算救援成功?但起碼它建立了這個概念,而且道奇隊開始使用後,很快地其他球隊、新聞界,甚至投手自己都接受這個名詞。根據小熊隊中繼投手艾爾斯頓(Don Elston)在1959年告訴運動新聞雜誌(The Sporting News)的,「救援成功就是我的提款卡,要不然一個中繼投手坐下來跟球團高層談薪水時,你要他講什麼?」

不過這年,芝加哥太陽時報的霍茲曼觀察艾爾斯頓和他的隊友亨利(Bill Henry)的表現,他覺得這兩人是棒球界最好的中繼投手,但是這年卻有個大紅大紫的中繼投手搶走眾人目光,就是海盜隊的費斯(Elroy Face),他以非先發投手的身份拿下18勝1敗,還在該年國聯MVP票選排第七。唯一的問題是,霍茲曼左看右看,都不覺得費斯有那麼強。霍茲曼在1992年接受運動畫刊的訪問,他強調:「當一個中繼投手拿到勝投,其實並不好,除非他是在平手時上場。費斯會在第八局登板,然後丟掉追平分,接著海盜隊在第九局再取勝。」該年費斯有五次在領先時上場,然後退場時花掉原本的領先。

隔年霍茲曼提出自己更嚴格的救援成功定義:中繼投手必須要面對對手的追平分或致勝分,不然就是要在最後一局中,在兩分領先內投出完美的半局。這個新想法讓救援此一概念更受歡迎,連一般球迷都在討論,但其定義卻還眾說紛紜,有些球隊還是用羅斯的方法來看中繼投手,或是用自己的一套,如紅雀隊的總教練基恩(Johnny Keane)就有一本自己的小冊子,記下哪個中繼投手對保住領先的貢獻最大,不管他是不是結束比賽的那個人。聽起來很熟悉,對吧。

就因為救援成功一詞缺乏明確定義,美國棒球作家協會(Baseball Writers Association of America,簡稱BBWAA)在1963年提出自己的版本,是根據霍茲曼的方法,但增加了一項:如果一個中繼投手在三分領先下,投了兩局以上的完美半局,也可以獲得救援點。BBWAA請當時的兩聯盟實驗此一計算方法一年,然後考慮要不要讓它變成一個正式統計。美國聯盟投票同意了,但老牌的國家聯盟卻沒啥興趣,羅斯和道奇隊想要用自己發明的發法,有些球隊也不想改寫自己的歷史記載,所以他們向BBWAA說不。

但BBWAA豈是好惹的,開始對國聯老闆們口誅筆伐,隔年國聯終於屈服,從五月之後也全面採用新的救援定義,自此之後大聯盟全面對救援成功有了統一的說法。不過當實驗期結束後,兩聯盟也沒有打算真把救援引列為正式的統計,就這樣擺了好幾年。雖然媒體、球迷、甚至球員談薪時都會拿出救援成功來用,但它依舊是個非正式的數字。

直到1968年,著名的投手之年結束後,大聯盟開始改變。比賽規則委員會縮小了好球帶,也降低了投手丘的高度,而記錄委員會也決定從1969年起,救援成功會成為正式的統計單位。不過他們沒有用BBWAA的版本,也不是霍茲曼版,而是羅斯的方法:只要一個中繼投手上場時球隊是領先,結束時也是領先,而他又沒有勝投資格,他就有救援成功。此一版本讓許多人非常不滿,甚至連看來應該受益最多的中繼投手們也是。

老虎隊的希勒(John Hiller)在1973年以38次救援成功改寫紀錄後說:「這種方法讓中繼投手根本不知道他這年的貢獻為何,有些救援成功很關鍵,但有些根本是個屁。」而在1972和73年救援次數都排前五的大都會隊麥克勞(Tug McGraw)自己發明一套方法:「如果我在滿壘時中繼上場,我讓三個跑者都殘壘,我就拿三個加;如果我讓一個人得分,我就拿兩個加,還有一個減號。等到球季結束後,你來計算這些加減號,就可以看出一個中繼投手的真正貢獻。」

就因為第一個官方版本被罵的很慘,所以紀錄委員會在1974年提出新版:中繼投手必須要面對可能的追平分或致勝分,否則要投出三個完美的半局,才能夠拿救援點。但這個版本還是不受歡迎,媒體們,他們對於規則這麼快就在沒有諮詢外界意見的情況下就改變很不開心,而有些投手對救援成功難拿很多也不爽。毫無意外地,救援成功次數一下子就狂降,1973年有42%的比賽最後是救援成功收尾,但到了1974年,只剩下27%而已。

現代救援數據的計算方法是從1975年修訂後開始實施至成,一季能有40次以上救援成...
現代救援數據的計算方法是從1975年修訂後開始實施至成,一季能有40次以上救援成功都是相當厲害的終結者。 2017 Topps Bunt 球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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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不爽,球員不爽,讓紀錄委員會極為難堪。於是BBWAA在1975年提出第三個版本,比1969年初版嚴格,但比1974年版合理:他必須是最後一任投手,也沒有勝投資格,而且得要符合三個條件之一:

A:他上場時領先在三分內,得要投起碼一局。

B:他上場時可能的追平分得要在壘上,或是在打擊區,或是在打擊準備區。

C:他要有效地投完三局。

這個版本最後終於獲得紀錄委員會的投票通過,並且在百年老店Elias Sports Bureau的監督下開始實施。雖然Elias一開始對於『有效地』一詞有微詞,認為它不夠嚴謹,但是這個用法還是保留了下來。但這個版本仍然不完美,連1974年的救援王,也是該年賽揚獎得主馬歇爾(Mike Marshall)都說:「不只棒球記者和球迷搞不懂中繼投手的功用,連發明這規則的棒球之神也不懂吧。」

時至今日,全世界的棒球界都還在用此一版本來詮釋救援成功,但是我們還是在摸索中繼投手真正的貢獻是什麼。當釀酒人隊的海德和紅雀隊的希可斯在第七局緊要關頭上場時,救援成功真的重要嗎?我們以後再討論吧。

林煒珽

Fox Sports運動主播,負責轉播MLB、NBA、NFL、足球等比賽。人稱林生命,不只用生命護球,也用生命看球,還用生命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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