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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住民子女擺脫標籤 在政大重新認識語言與身分

在國立政治大學校園一隅,19歲的詹浩夆和許喜恩跟許多大一新生一樣,在學期末課後討論人生第一個大學暑假要去哪裡旅行、要不要打工。流利的中文對話間,不時會「滑入」幾句越南語,因為兩人都是新住民子女。

對詹浩夆而言,這樣的對話再自然不過。出生於越南、幼年由外公外婆照顧的他,在越南與台灣之間成長,平時也會和母親及弟弟以越南語溝通。

但隨著年紀漸長,他逐漸發現,自己其實只掌握了這門語言的一半。

「我發現自己是文盲,就覺得蠻痛苦的,看到很多(越南文)字……如果念給我聽,我都知道那什麼意思;可是我看到字,都沒有辦法知道是什麼意思。」

許喜恩的情況幾乎正好相反。

雖然他從小經常隨母親回越南探親,也認得一些越南文字,但家裡主要以中文溝通。每次回到越南時,他往往只能說出幾句簡單問候,很難與親戚深入交談。

對他而言,越南語和越南文化一直處於一種「熟悉跟陌生之間」的感覺。

如今同樣19歲的兩人,父親都是台灣人、母親都是越南人,即將升上國立政治大學東南亞語文學系越南語組二年級。

兩人在5月底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表示,選擇就讀這個科系,不只是希望把越南語學得更好,也希望更深入認識與母親緊密相連的國家與文化。

根據移民署統計,截至2026年3月底,台灣已有超過61.5萬名新住民。像兩人一樣的新住民子女,近年也受到更多關注,包括「新住民基本法」於2024年在立法院三讀通過,將新住民子女納入保障對象。

不只學語言 走進大學重新認識越南

從家中「母語」走進大學課堂正規學習,對兩人來說並非毫無挑戰。

他們從小接觸的越南語都是南部口音,而且多半透過日常生活自然學得,未曾接受過系統性的教育,因此剛入學時,面對部分以北越口音授課的課程,一度相當不適應。

兩人也很快發現,這個學系教的不只是語言。

「媽媽因為工作(很忙),也不會去教我一些越南的文化、歷史背景……這些都是上大學、進來這個學系後,才學習到相關領域。」許喜恩說。

詹浩夆表示,課程讓他接觸到東南亞各國女性地位、經濟發展,以及不同社會議題,所學早已超越家庭生活層面認識的越南。

政大東南亞語文學系系主任黎氏仁(Le Thi-Nham)表示,許多具有東南亞家庭背景的學生,入學時已具備一定的口語能力,或與當地有深厚的連結。

但她說,這些「新二代」學生很快就會發現,學系教的不只是語言,也包括文化、歷史、政治與經濟。

不少高中同學曾問他們,既然本來就會越南語,為什麼還要讀這個科系?也有人認為,在家跟媽媽學就好了。

去年,學系曾在網路上被戲稱為「外勞系」,也凸顯出台灣社會對東南亞的刻板印象,仍經常只與在台近90萬名移工連結。

兩人認為,把學系戲稱為「外勞系」毫無意義,也反映外界對這個學系及東南亞仍缺乏了解。這些刻板印象,兩人從小就不陌生。

詹浩夆回憶,小時候和媽媽到菜市場買菜,只要用越南語交談,有些攤販就會「投以不一樣的眼光。」

許喜恩則記得,母親以前開店時,若店裡播放越南音樂,或有越南朋友來聊天,常有路人停下腳步、透過玻璃門往店裡張望,投以異樣眼神。

從被投以異樣眼光到受稱讚 台灣社會正在改變

不過,兩人認為當今台灣社會的反應已和過去大不相同。

詹浩夆說,現在和媽媽用越南語交談時,攤販更多的是驚訝與稱讚。

「老闆會說,『哇!弟弟你會講越南文喔!』」他說。

許喜恩也有相同感受。他表示,如今大家更常稱讚他會雙語,甚至鼓勵他未來到越南發展。

2010年自越南來台的黎氏仁也觀察到,過去不少新住民子女因擔心歧視,刻意隱藏家庭背景。

但隨著台灣社會對東南亞及新住民家庭了解加深,她看到近年更多年輕人開始擁抱自己的身分。

「現在大部分的新二代都會勇敢站出來。」黎氏仁說,「他們會很驕傲地說,我是越台混血,我很喜歡媽媽的文化。」

加入東南亞語文學系後,也讓詹浩夆與許喜恩對自己的身分有了更深的認同,尤其是他們這一屆的越南語組約有一半同學都來自新住民家庭。

「我現在是以自己的這個身分為傲。」詹浩夆說。

許喜恩則表示,越南語能力愈來愈好,不僅讓他與母親家人的聯繫更加緊密,也讓他對自己的越南文化背景有更深的認同。

兩人都認為,教育界仍可做得更多,協助新住民子女認識自己的文化。

許喜恩表示,自己從小到大就讀的學校都有台語、客語課程,卻從未提供越南語。

詹浩夆則說,高中雖然曾開設越南語選修,但不少同學只是「抱著去玩的心態」選課,沒有真正投入學習。

他們認為,如果能讓更多學校開設東南亞語言課程,不僅能幫助更多新住民子女認識自己的文化背景,也能讓他們更有自信地認同自己的身分。

新住民及其子女 將為台灣與東南亞搭起橋梁

黎氏仁表示,新住民家庭背景的學生,為課堂帶來了「非常真實、非常貼近生活」的家庭故事,讓其他同學能從不同角度理解東南亞文化。

許喜恩認為,隨著新住民家庭愈來愈多,新住民及其子女將透過旅遊、經貿往來及文化交流,成為連結台灣與東南亞的重要力量。

詹浩夆則希望,新住民子女也能幫助更多人以更開放、接納的態度理解不同文化,打破既有刻板印象,「讓大家都覺得就只是一個新的族群來到我們國家……是我們多元文化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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