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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文言文很無趣! 政大法律生獨創「敏鎬體」讓古人穿越時空

2018-07-23 08:19聯合新聞網 文/遠見提供

圖擷自facebook
圖擷自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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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年輕人都覺得自己是失落的一代,且不喜歡閱讀「文言文」。但一位筆名「敏鎬」的青年,卻讓古人穿越時空,來到21世紀,跟數位原住民對話,很快就吸引7萬名粉絲線上追蹤,還出版成書「人生自古誰不廢」,曾創下博客來網路書店即時暢銷榜第一名的成績。

令人驚訝的是,敏鎬是今年即將升大四的政大法律系學生。他不曾在求學過程中,獲得學習古文的成就感,大一卻匿名投稿政大的《黑特政大》(類似爆料公社,學生可在此抒發、抱怨),將古代膾炙人口的故事改編成現代版,還大玩BL(Boy's Love)劇情,意外獲得好評。

由於文章獲得粉絲追捧,他隨即創立《敏鎬的黑特事務所》粉絲專頁,至今累積7萬2000多名粉絲,不但寫文章還分享自製圖文,從此以筆名「敏鎬」行走「網路創作」江湖,還參與飲冰室茶集舉辦的短創作競賽,專發兩三行的古人對白,引起迴響。

其實,他對文言文的喜愛既非來自學校教育,也不是家學淵源。敏鎬從小就對古老東西有興趣,高中開始看古文學的課外讀物。他讀古文觀止、史記等原典,是他想認識當時人們如何生活的重要渠道。

「攝影技術發明前,繪圖保存不易,文字是我們認識當時文明的唯一可能。」敏鎬認為,文言文的特色在於文字的凝練,同一詞彙有多種詮釋可能,擴增想像空間,是他閱讀文言文的一大樂趣。

兩年前,教育部醞釀調整國文課綱的文言文比例,一時爭議四起,挺文挺白各有支持者,他從不掩飾自己從古文找到和歷史人物相處的愉快經驗,進一步把有才華的古人在科舉中消磨人生的苦悶,以及不斷貶謫的抑鬱之情,透過詼諧對話呈現出來。

例如,敏鎬將孔子和子路去魯(離開魯國,想施展抱負)的內容轉化成網路用語「脫魯」(指感情離開單身狀態的意思)。他靈活運用國學常識,給予脫魯的新定義,這種創意連擔任高中國文老師的厭世哲學家也讚賞他的國文造詣。

提到對文言文教育的理想,敏鎬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他希望能夠有更多可能在教學現場嘗試用生活的角度去揣想、體會文人為何有感而發,並承認詞彙多元解釋的可能,他解釋,「就像我常在粉絲頁上跟人筆戰,他們覺得我對孟子不敬,不過文言文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讀。」

難路偏行:國考和科舉

鍵盤前的自信、「敏鎬體」的標準結尾常出現會讓學妹臉紅,或為時事和網友唇槍舌戰的內容。但很難想像,今年21歲的敏鎬卻是個害羞、在人群中非常沈默的人,至今仍沒有談過戀愛。總是身穿那千篇一律的白色素T和牛仔襯衫。

就在遠見記者採訪的當下,剛從期末考場匆匆趕到的他,隨即就擔心起付不起咖啡店的消費。因為敏鎬大學都自立更生,每天行程滿檔。例如訪談結束後,他馬上要趕往公職補習班去打工。

台灣法律系的學生幾乎都會參加律師、司法官考試補習。即使市場大餅有限,司法光環也逐漸褪去,還是有人會考2年,甚至4年,只求一份穩定工作。「國考路歹行,」他直說。

其實,敏鎬的人生正和古人一樣,幾乎是以「考生」的身份活著,不斷地考試、補習。他高中考上南一中、但考大學時,重考一年,大三就開始準備考國考,連打工也在補習班。大好青春歲月幾乎一刻不得閒,都與考試脫不了干係。

當記者問及還會不會有下一本書?或像其他的專職網紅就此創業,踏出不一樣的職涯規劃?他搖搖頭說,「比較無奈的是,我是一個考生,人生有很多時候要向別人交代,向父母交代、向自己交代。」

學習古人樂天精神,願當廢青光明燈

喜愛閱讀古文成為另類興趣,加上曾因肥胖而在中學遭霸凌,敏鎬養成一顆細膩敏感的心,重考時窮極苦悶的他開始涉獵存在主義等看似無聊的書,他自嘲自己很奇怪,這種時候反而能看得進很硬的書,也因此對困境想的更開。現在的他,笑罵、嘲諷時事,但也希望透過文字引介古人的挫折經驗,讓讀者發現跟他們相比,沒那麼可憐。

蘇軾曾流放於黃州、惠州、儋州(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歸有光考了一輩子直到60幾歲,考上沒多久就過世了,但敏鎬最喜歡的散文還是項脊軒志,簡單說歸有光的一生皆為平庸和考試所苦,「他貼近我們,因為我們也是平庸的人。」敏鎬說。

與古人相比,敏鎬認為至少我們努力幾年,考不上公職,可以出來找工作,但古人比我們慘,他們是毫無選擇,只能在家啃老,因為他們放不下身段跟自己的價值觀去做其他事情。

「我們都很渺小,說實在,現實真的沒有想像中的美好,有時候比起人當廢物真的比較愉快一點,但是廢物日子也是要過,要怎麼過的有格調、經營自己的人生就是問題,其實我沒有討厭「厭世」這兩個字,只是我們都需要從中發現一些積極的東西。」他笑說,比起古人,我們至少不會向蘇軾一樣,隨便被調去海南島。

至於逆境當中的典範人物,敏鎬最喜歡柳宗元,國中課本裡有江雪、高中有永州八記,但柳宗元其實蠻可憐的,也沒我們想的有骨氣,他寫了很多書信呈現他的掙扎,他一直向周遭的人寫求救信,像是他岳父,拜託把他調回去,韓愈可能就不會這麼做,柳宗元甚至一度向他的敵人武元衡低頭,誠懇的說:我知道我錯了,但沒有一封信有效。「比道歉更可慘的是沒人願意接受你的道歉。」他說。

敏鎬指出,永州10年,柳宗元還願意替劉禹錫求情,就是秉持本身的善良,然後讓我覺得世界有希望,就是因為有這種笨人,像孟子這種人,而不是像心靈雞湯那樣很空泛的事情。它是真的,真的會發生的事情,就算你再怎麼落魄,還是可以本著人性的善良。

出書的老派之必要

敏鎬否認自己是知識型的網紅,說他不是「文青」更像「廢青」,因為他發的都是「廢文」,曾想過寫三島由紀夫、海德格,基於市場考量,寫一、兩千字沒人看,乾脆不寫。

到現在敏鎬的家人還不知道他花6、7個月不睡覺,半夜都在喝酒找靈感寫文章,連粉絲專頁紅透半邊天,敏鎬也盡量低調,就怕被家人發現沒認真準備國考。

提到出書的因緣際會,敏鎬早就預料到就算出書,能觸及的人也遠不及臉書粉絲專頁,坦承自己有「紙本迷思」,對印刷品的溫度是「對現在自己的交代吧,是我的一個小夢想,「出版社寄打樣來的那晚,看著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我整晚睡不著。」

對敏鎬來說,看懂古文內容,只需要看一次,但為了書寫,必須把文本看十遍以上,而這十次,斷斷續續,每次都有不同感覺,例如又看到哪個人在IG上發了什麼,和網友有哪些互動,臉書上每則分享,他都會點進去看,成為寫作的養分。

出書後,敏鎬最想送給法律系的老師。「還是要向他們交代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像要謝謝陳惠馨老師,他讓我補考,不然我身分法就被當掉了!」

本來出版社希望行銷和書名用「厭世」當母題,但敏鎬覺得這個詞太氾濫了,「一開始是個黑色幽默,後來讓你會覺得人好像沒什麼價值。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你除了厭世之外,要怎麼活下去。」

借鏡古人,或許也是一種方法。

(文/白育綸 本文出自2018.7.21《遠見》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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