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港求學能讓職涯鍍金? 學費、英語、選系是關鍵

榜首的抉擇〉港大全額獎學金得主江旻諺 跨海甘苦談

四年前學測榜首之一的江旻諺,獲得香港大學全額獎學金前往香港念大學,他也順利於去年畢業。現在不少高中生嚮往的「留港風」,江旻諺認為,除了考量學費、英語、選系三大關鍵因素,也要注意文化與生活品質的差異性。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正要開始,學測成績已放榜。高中校園外牆仍掛著當年75級滿分「學霸」們的開心合照,媒體爭相來採訪台中三位準新鮮人,但卻不是因為他們拿到滿分,而是榜首們宣告:我們不一定要念台大。

當年的榜首之一的江旻諺,去年底(2018)自香港大學經濟系畢業,目前在國內一個NGO擔任研究助理,也準備申請赴德國念研究所的獎學金。搭上在頂尖高中生之間吹起的「留港風」,江旻諺如今看當初的決定,語氣中卻多了一些保留。

江爸爸是修車技師,江旻諺念台中私立明道中學時,有高額獎學金,對經濟條件不寬裕的江家來說,出國留學,從來不在他的升大學選項中。

時間回到2014年2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才剛放學,穿著高中制服的江旻諺,接到一通操著流利英語的陌生來電,這通難忘的電話,打亂了他原本的升學計畫。

英文筆試沒問題,聽力總是拿B的江旻諺透過話筒,和對方經歷一番雞同鴨講。反覆溝通之後,港大招生委員放慢語速,他這才聽懂,對方問的是「你自認能不能適應海外的求學生活?」他沒有多想,給出篤定的答案,也順利地在第一輪招生就獲得四年將近300萬元的全額獎學金。

幾個月後,他飛向離家700多公里外的香港,展開留學生活。

高中畢業後直接出國留學,已不是個案。以傳統明星高中如師大附中、北一女為例,近年出國念大學的畢業生人數緩緩成長,約占5%。

根據教育部統計,應屆高中生赴海外(含中國大陸)念大學的人數,從2012年的858人,2017年增至1584人,人數幾乎翻倍。

在目的地選擇上,仍以歐美為主,中國大陸或香港次之。香港逐漸崛起的原因在於,學費沒有歐美貴,教學環境國際化、與中國市場緊密連結、金融業發達、大學排名名列前茅等。根據香港教育資助委員會統計,香港八間研究型大學的學生中,來自台灣的全日制(不含交換、短期交流)學生人數從2010年的76人,一路暴增,2017年有643人,成長八倍多。

挑戰1〉語言障礙、學制緊湊 求學壓力接踵而來

港台雖同處華語圈,但是香港的教育制度差異和文化衝擊,仍然讓江旻諺感受到不小壓力,首先就是語言。

港大的國際學生占近半數,雖然他出發前已補習英文會話半年,但全英文上課,仍需要適應。

課堂上,每次看到不懂詞彙,就得低頭猛查。剛到香港時,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上語言班,上課學英文、德文課學德文,放了學要練廣東話,只有見到台灣同學,才有機會講中文。

港大的教學國際化執行徹底,對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老師要求也是如此。江旻諺回憶,學期末由學生回饋的教學評鑑上,有一道題目問老師的英文是否能聽懂。因為萬一老師的腔調太重、英文不流利,都會成為下學期學生選課的依據。

除了英文,粵語仍是香港人溝通的生活語言,江旻諺回想,在香港前兩年,與本地同學聚會,總是只能看著他們有說有笑,自己完全跟不上。直到大三有次在學校附近的小吃店吃飯,終於開竅似地懂了笑梗,那刻起他才有融入的感覺。

在學制上,港大每一學期只有12週,比起台灣的15週,多出不少放假時間。考試前還有溫書假,聖誕節也放假,上課時間少,但課程分量並沒有減低,靠的是密集上課和學生的自學力。經濟系大一有10門必修,加上語言課,江旻諺一學期修12門課,與台灣大學生的修課重量差不多。

江旻諺說,港大讀書風氣不算旺盛,以他曾去交換的德國大學相比,港大學生只想早點畢業,早點工作。遇到較長的假期,同學會積極尋覓實習機會;日後求職時,才有最大的競爭優勢。

挑戰2〉地狹人稠、物價高貴 香港居住大不易

香港是國際城市,生活花費也屬國際級;地狹人稠,房價更是高不可攀。江旻諺的全額獎學金囊括學費、住宿費與生活費,沒有全額獎學金的人,可強烈感受到香港居大不易。

港大獎學金有全額、半額、1/4等不同等級,江旻諺的高中同學李鈺仁,沒有滿級分加持,雖獲港大入學許可,但需自付每年學費60萬元,好在家境許可,又嚮往金融業,決定脫離台灣舒適圈,赴港念大學。

香港吃、住都昂貴,到市場採買食材,放在鍋裡煮開的「火鍋聚」成了江旻諺與其他國際生交朋友的方式,大家坐在地板上圍著鍋子覓食、取暖。來自泰國、緬甸、印尼、中國大陸,或西方面孔的白人同學,都是他們的座上賓,互吐苦水,成為生活一大慰藉。

活得開心和住屋空間有高度相關,港大傳統宿舍就是一個書院,有自己的球隊、社交活動,看似熱鬧。但江旻諺說,書院重視集體行動,很像軍旅生活,又有學長制度,未必每個人都適合。

江旻諺當時以每月4000港幣(約2萬元台幣)租了一戶舊式堂樓(公寓大樓),廚衛是共用,房間僅兩坪多,放了床櫃後,就只有「手不張開、轉身一圈這麼大。」沒有窗戶,夏天濕熱難耐,而這樣的租屋品質和其他人相比,已經不差。除了房租,生活成本還要加上往來台港間的交通費用。

挑戰3〉台灣經濟沉悶,香港工作所得高會是曙光?

生活漸漸適應,課堂學習才是留學的目標。明白香港位居亞洲金融中心的江旻諺,主修經濟。

他說,香港的經濟優勢建立在歷史脈絡上,例如獨立關稅是冷戰紅利的產物,在中美兩大強國之間的香港,80、90年代何其風光,不但是全球離岸金融中心的代表,也讓台灣開始對香港金融繁華的世界有了想像。

也許因近年台灣太過沉悶,不少年輕人的眼光看向遠方,似乎在香港看見希望曙光。江旻諺說,香港年輕人沒有比較樂觀,因為金融中心的地位已受到中國一線城市的挑戰,有些動搖。香港與中國大陸的互動關係也產生微妙變化,增添市場不確定性。

江旻諺直言,從現實考量,沒有獎學金或富爸爸的人,香港四年大學念完,可能會欠下一筆學貸。而有心到香港念大學,或日後想留下來找工作的人,就要慎選就讀的科系。

香港金融業、服務業發達,但缺乏科技製造的產業鏈,科技業始終發展不起來,也影響就業選擇。香港金融業外商雲集,待遇比台灣高,但壓力大、工時長。加上住房、物價高漲,耗費半數薪水卻住在狹小空間裡,生活品質不高。

四年前,江旻諺的高中同學晏雲、宋一廷都拿到港大全額獎學金。志向在物理的晏雲,沒去香港,選台灣大學物理系,畢業後繼續讀研究所。

自港大資訊工程學系畢業的宋一廷,則留港工作,是外商摩根史坦利公司的金融科技工程師;李鈺仁則選擇在香港的投資新創公司工作,來往港台之間。江旻諺身邊,有超過一半的台生選擇留在香港找工作。香港就業市場對外國人開放,不像英美等移民政策嚴格的國家,需要排隊、抽籤或花高額的移民費用,爭取工作簽證。

「若沒有堅定的金融夢,在香港找工作會比較辛苦!」江旻諺說,留學要考慮CP值,對中國大陸和台灣學生來說,到香港讀大學的最大誘因在於,香港與國際接軌,有異文化薰陶,有海外經驗加持,學歷也受國際認可,有助於未來發展。

在香港待了四年,江旻諺的最大體會是,經濟、政治、傳播等社會科學都是實踐理念的學科,他將善用所學,讓整個社會制度能緩和人們的被剝奪感,因為快樂生活已是普世價值。

(作者/實習記者白育綸 攝影/蘇義傑 本文出自2019.02.21《遠見》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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