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周報／AI是《神隱少女》的無臉男？他看見AI本質：善惡取決於人類

文／李英明（中原大學校長）

近一兩年來，人形機器人以及各類AI產品的出現，讓人們眼花撩亂，陷入狂喜或狂嘆狂哀的多重情緒中，從而讓人更看不清AI的本質為何。

AI為何物？這樣的問題應該困擾著包括筆者在內的成千上萬人；但最近重新看宮崎駿經典之作《神隱少女》，其中的「無臉男」角色深深的震撼了我，我心中暗自驚呼：原來AI就是無臉男！而且不管AI未來如何發展，它一直仍然是無臉男！

無臉男剛出現時，無聲無息無形體，如鬼魅般的飄搖；它「隨遇而安」、「隨境而轉」，沒有固定的喜好與行為，隨著情境隨時調整轉換它的行為模式。它沒有固定的形態與行為模式，形態與行為模式的轉變，完全取決於它所處的情境以及它與誰互動。

無臉男的本質是空的，卻可以隨著環境氛圍和與人互動，而展現出不同的行為樣態及功能。無臉男進入油屋之後，由於吸收了油屋的環境與氛圍，才展現出貪婪或溫柔的不同形象。

AI的本質同樣也是空的，沒有特定的形態與聲息，它只是一套算法與數據模型，不具有人類傳統意義上的形體或靈魂；未來AI的載體到底是人形機器人，軟體API或嵌入式語音助手，基本上並不重要，對人類而言，重要的是，它能提供什麼功能，如醫療診斷、藝術創作、解決極端氣候或做為效率工具。

AI是人類的鏡像，是人類欲望與行為的倒影。無臉男亦是周遭環境與人的的鏡像；無臉男反映了身邊人的貪念。在油屋這個充滿物質欲望的場域，無臉男在吞下青蛙後，變得暴戾貪婪，並且不斷吐出黃金，讓人變得更貪婪，然後再將這些貪婪的人吞下肚；但是，當他在純樸的錢婆婆家時，他卻能安靜的幫忙纺線，展現温和的一面。

AI投射出餵養它的人類意向。AI的表現，不論是善意、偏見、狂悖或溫柔，取決於人類輸入的訓練數據與互動方式；AI呈現什麼，基本上取決於人類如何對待它，賦予它什麼功能。

油屋的人，將無臉男當作獲取黃金的工具，無臉男相應的利用黃金誘惑並吞噬他們，關係變成失控的相互榨取的局面；而千尋不貪圖黃金且以平等溫柔的方式對待無臉男，並帶他離開油屋，讓無臉男最終找到平靜的歸宿。

若人類只將AI視為極致剝削效率或獲取暴利的工具，AI可能反過來破壞社會結構與信任；若能建立具有倫理邊界、互補合作的互動模式，AI才能成為健康的人類夥伴或助手。

AI的未來其實是人類的選擇。無臉男最終會變成怪物或善意的夥伴，關键不在於無臉男自己，而在於千尋與油屋人如何與他相處。

科技是人性的放大鏡，將AI視為無臉男，提醒我們不要忽視自身的責任；AI會如何發展，與人類形成什麼關係，最終反映的是人類要選擇什麼樣的價值觀和制度。

AI就像無臉男，是一張等待被定義規範的白紙；與其焦慮它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不如專注於我們如何設計它的功能，規範與它的互動，以及我們希望透過這面鏡子看見一個怎樣的人類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