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周報／休達爆移民危機！3天6萬人試圖越境 疑有幕後黑手

文／陳韻涵輯

西班牙位於北非的「飛地」休達（Ceuta）7月底爆發近年最大規模的移民闖關潮，7月29日至31日短短3天內，至少6萬人試圖越境，多數移民游泳繞過邊境圍欄，也有人強行衝關或攀爬海堤。目前絕大多數移民已遭西班牙當局遣返摩洛哥，僅剩少數人仍在休達街頭徘徊。西班牙當局統計，這起事件造成72人死亡，但摩洛哥人權協會（AMDH）表示，實際死亡人數恐怕接近130人，另有數十人下落不明。休達市長韋華斯（Juan Jesus Vivas）形容，此次移民規模「就好比有100萬人非法湧入西班牙」，凸顯當地承受的衝擊與壓力龐大。

休達這波移民危機，表面上的導火線是移民誤解最高法院的判決，以及有心人士蓄意操縱訊息傳播，但背後卻交織著摩洛哥青年高失業率的結構性困境，以及摩洛哥與西班牙兩國長期就飛地主權與西撒哈拉問題角力，更廣泛牽扯出歐盟內部移民政策分歧所引發的政治震盪。

●西在非洲飛地 唯一陸路相連

休達是位於非洲北海岸、面積只有19.9平方公里的半島。休達是西班牙在非洲大陸的兩處飛地之一，另一個是休達東南方約220公里外的麥里亞（Melilla）。

休達與麥里亞屬於自治城市，是歐盟與非洲唯一透過陸路相連的邊界城市，其中休達與西班牙本土隔著直布羅陀海峽（Strait of Gibraltar）相望。休達總人口約8.3萬，由基督教與穆斯林居民組成，許多人往來跨境通勤至摩洛哥工作。

「飛地」（exclave）是指因地理上被他國領土完全包圍、與本國本土不相連而形成的特殊區域。休達自古因戰略位置優越，數百年來一直是重要的港口與軍事據點，1415年遭葡萄牙軍隊攻占，1580年西葡王室合併後納入伊比利君主國統治；1640年葡萄牙恢復獨立，休達仍歸西班牙，而葡萄牙於1668年「里斯本條約」中，正式承認西班牙對休達的主權。

1995年，西班牙賦予休達自治地位，法規明訂其為西班牙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過，摩洛哥長期主張休達與麥里亞是歐洲殖民的遺毒，西班牙則堅決駁斥。

●邊境防衛重重 難阻移民渴望

自1990年代中期以來，每年都有數以千計民眾橫越地中海前往歐洲尋求庇護，而西班牙便是主要門戶之一。休達與麥里亞因緊鄰摩洛哥及非洲其他地區，雖然設有嚴密的邊境防衛，卻仍是移民尋求改善經濟或逃離暴力衝突的重要目的地。多數抵達者遭海關或警方查獲後，會立即遣返，部分人則會被安置到庇護所審查申請資格。

摩洛哥國內長期存在公共服務不足與貧窮問題，2025年底曾爆發大規模抗議。官方統計顯示，摩洛哥2025年整體失業率雖然約為13%，但15歲至24歲青年失業率仍高達37.2%，許多年輕人多年來一直等待跨境機會，尋求更好的發展與前途。

●司法判決遭誤傳 偷渡白熱化

西班牙中央政府與馬德里地方當局將這波移民闖關危機歸咎於西班牙最高法院7月上旬的一項裁決，其內容表明「禁止對經由海路抵達的移民，比照陸路或攀爬圍籬者施以『立即遣返』」。

西班牙最高法院的該項判決並未合法化非法入境，也不保證游到休達就能留下，但相關消息自7月30日起在摩洛哥社群媒體瘋傳，促使愈來愈多人試圖泅泳前往休達。

摩洛哥媒體Hespress報導，臉書社團甚至流傳前往休達的地圖、偷渡技巧及蛙鞋購買資訊。智庫Instrategies移民政策主管畢尼約-希梅內斯（Gemma Pinyol-Jimenez）解釋，最高法院的判決只是代表海上執法不能直接「推回」，因為海上無正式邊界，用意是讓警方執法更順暢，並不代表這些人能留在休達。

西班牙總理桑傑士（Pedro Sánchez）指出，人蛇集團錯誤解讀並誇大這項判決，宣稱「只要游到休達就能留下來」，藉此煽動移民集體行動。不過，桑傑士也坦言，判決本身可能助長了這波混亂情勢。

康斯坦茨大學法學教授狄姆（Daniel Thym）表示，移民潮從來不是單一因素造成，判決或許是導火線，但背後仍有其他力量共同作用。

●有玄機／摩洛哥藉操作飛地 逼西班牙政策讓步

分析人士觀察發現，移民大量闖關期間，摩洛哥安全部隊似乎刻意「放行」，未如往常嚴密防守通往邊境的路線。這並非摩洛哥安全部隊首次放水，摩洛哥自1956年獨立以來便主張對休達、麥里亞擁有主權，視其為「被占領地」，西班牙則堅拒任何改變現狀的談判。

上一次類似大規模越境事件發生在2021年5月，西班牙當時允許西撒哈拉獨立運動「波利薩里奧陣線」領袖加利（Brahim Ghali）前往西班牙治療新冠肺炎，觸怒摩洛哥。摩洛哥當時立刻召回大使並放鬆邊境管制，讓約1萬名移民越境進入休達，藉此對西班牙施壓。

2022年，西班牙一改支持西撒哈拉自決長達40年的立場，轉而支持摩洛哥對西撒哈拉的主權主張，西班牙與摩洛哥的關係才逐漸恢復正常。外界普遍解讀，摩洛哥靠著操作飛地邊境的脆弱性換取西班牙政府的讓步。

此次事件前不久，桑傑士訪問摩洛哥的宿敵阿爾及利亞，後者長期支持波利薩里奧陣線，西班牙與摩洛哥關係因而惡化。

義大利智庫「國際政治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Studies）負責移民計畫及歐洲政治事務的學者維拉（Matteo Villa）分析，此次危機極可能有政治因素介入，摩洛哥或藉放鬆邊境管制展現自己「握有主導權」，且早就知道移民議題會在歐洲引發激烈反應，而摩洛哥「樂見歐洲各國內鬥」。

●看反應／防失控…歐盟加強管制 有黑手？以色列被點名

果不其然，這波移民潮迅速成為全歐洲的政治焦點。

在西班牙政壇，右翼人物藉此將矛頭指向桑傑士領導、支持移民政策的左翼政府。

在多數歐洲國家逐漸收緊移民政策之際，桑傑士政府今年稍早卻推動移民合法化計畫，原本預計讓約50萬名居留移民取得合法身分，如今申請人數已突破100萬人。

歐盟各國也陸續採取行動，義大利宣布對西班牙入境者實施臨時邊境管制，法國表示將加強邊境檢查。西班牙反對黨指責桑傑士政府邊境管控不力，多國領袖再次呼籲採取更嚴格的移民政策。歐盟隨後宣布於8月4日召開緊急視訊會議，討論迅速且協調一致的因應措施，以防「進一步發生失控的越境行動」。

部分報導指桑傑士是歐洲少數立場鮮明挺巴勒斯坦的領袖，曾稱以色列在加薩的行動為「種族滅絕」，並拒絕讓美軍和西班牙軍方共用的軍事設施協助對伊朗軍事行動，而美國總統川普多次批評西班牙未達北約軍費目標。

摩洛哥近年與以色列的關係日益緊密，並曾在西班牙拒絕美製軍艦或貨輪停靠時提供協助。以色列駐聯合國大使達農（Danny Danon）在移民事件過後，透過社群媒體發文質疑西班牙一面批評以色列，卻仍在非洲維持「殖民飛地」；西班牙運輸部長普恩特（Oscar Puente）甚至暗示，以色列可能涉入其中。

不過，相關報導都強調，目前缺乏確切證據顯示摩洛哥「代替」以色列策動此事，相關聯想仍屬巧合與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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