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毒餌越用越沒效？城市老鼠正在演化抗藥基因
城市裡的老鼠可能不只是變得更會躲，也可能正在變得更不怕毒餌。美國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研究團隊分析美國東北部都會區的家鼷鼠（house mice）與褐鼠（Norway rats）後發現，受測家鼷鼠中有84%帶有至少一種與滅鼠劑抗性相關的基因突變。這項發表於《害蟲管理科學》（Pest Management Science）的研究顯示，長期使用化學防治，可能正在改變城市鼠類族群，讓某些常用毒餌變得不如以往可靠。
為什麼毒餌可能開始失靈？
這項研究起因於害蟲防治人員多年來的觀察。他們發現，在某些地區，即使使用有效的滅鼠劑，鼠患仍不像預期那樣受到控制。羅格斯大學環境與生物科學學院（Rutgers School of Environmental and Biological Sciences）昆蟲學系博士後研究員余金佳（Jin-Jia Yu）表示，防治人員常提到，有些地方的鼠類控制變得更困難，因此她想了解這種情況是否也發生在美國東北部，尤其是都會地區。
研究團隊分析了147隻家鼷鼠與143隻褐鼠的DNA，樣本來自紐約州（New York）、紐澤西州（New Jersey）、賓州（Pennsylvania）與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Washington, D.C.）的城市地區。他們鎖定一個稱為Vkorc1的基因。這個基因與抗凝血滅鼠劑作用的生物路徑有關，而抗凝血滅鼠劑會干擾血液凝結，是美國常見的鼠類防治化學品之一。若Vkorc1出現特定變化，就可能降低毒餌效果，讓吃下毒餌的鼠類活下來。
家鼷鼠抗性突變比想像中普遍
在受測家鼷鼠中，84%帶有至少一種Vkorc1突變，將近70%帶有已知能幫助家鼷鼠抵抗常用滅鼠劑的突變。余金佳指出，這顯示家鼷鼠的抗性可能比許多人原本以為的更普遍。
褐鼠的情況則比較不明顯。約35%受測褐鼠也帶有同一基因的突變，但其中許多變異對褐鼠是否真的會降低滅鼠劑敏感性，目前還不清楚。研究團隊也發現幾個過去未曾在家鼷鼠或褐鼠中記錄過的基因變異。不過，基因篩檢只能確認突變存在，至於這些突變是否真的能提高存活率，還需要進一步實驗驗證。
這也提醒我們，防治失敗不一定全是同一個原因。毒餌放置位置、環境衛生、鼠類避開毒餌、找到其他食物、從未封住的縫隙進入，或在處理後重新回到該區域，都可能讓鼠患持續存在。但如果族群中已經有較能耐受毒餌的個體，原本就困難的防治工作會變得更棘手。
人類的防治壓力，也會推動演化
滅鼠劑抗性是人類壓力下的演化例子。當同一個鼠類族群反覆接觸相同毒餌，帶有保護性突變的個體比較可能存活並繁殖。經過許多世代後，這些突變就可能在族群中變得更常見。
研究也提到，家鼷鼠與褐鼠可能因行為差異而受到不同演化壓力。家鼷鼠通常比較快會探索陌生食物，因此接觸毒餌的機會可能更多，也更容易受到滅鼠劑篩選。褐鼠則常對陌生食物與物體保持警戒，這種行為稱為恐新症（neophobia）。余金佳表示，褐鼠會多次接近新食物，才真正吃下食物或毒餌。這種謹慎本身就會讓牠們更難被誘捕或毒殺，即使沒有基因抗性，也可能讓防治變得困難。
鼠患不是小麻煩，防治也不能只靠毒餌
鼠類不只是令人困擾的害獸。牠們可能污染食物、破壞電線與建築，也可能攜帶病原與寄生蟲。在人口密集城市中，即使防治效果只是小幅下降，也可能造成更廣泛後果：鼠患持續更久，需要更多人力處理，也可能導致更多化學藥劑使用。
羅格斯大學昆蟲學系推廣專家、都市害蟲研究者王昌祿（Changlu Wang）表示，這項結果強調，鼠類防治不能過度依賴毒餌。更完整的作法是整合式害蟲管理（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也就是同時採取多種措施，包括封住管線與門縫周圍的入口、移除食物與水源、改善垃圾存放、減少雜物堆積、監測鼠類活動，並在適當時使用捕鼠工具。
研究團隊希望，未來基因資訊能幫助防治人員依地點選擇更有效的策略，同時減少不必要的農藥使用。畢竟城市鼠類族群常具有高度在地性，抗性可能因街區、過去毒餌暴露情況與繁殖模式而不同。要讓防治跟上老鼠族群的變化，策略也必須跟著調整。
資料來源：
1.Urban Rodents Are Evolving To Survive Common Poisons
2.Yu, J.-J., Toledo, A., Kasprowicz, A. E., Phifer-Rixey, M. V., Pan, X., Daramola, B., & Wang, C. (2026). Distribution and frequency of Vkorc1 polymorphisms in house mice and Norway rats in the northeastern United States. Pest Management Science. https://doi.org/10.1002/ps.70833
（本文出自2026.7.16《科學人》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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