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在北極星的黎明中看NASA的遠景

2024年9月10日，太空探索科技公司（SpaceX）的獵鷹九號升空，火箭頂端是承載了四位太空人的飛龍號太空船「堅韌號」（Crew Dragon Resilience）。這次任務的名稱叫做「北極星黎明」（Polaris Dawn），即將於兩天之後再創紀錄，如同當年阿姆斯壯達成的里程碑：「我的一小步，是人類的一大步」！只不過這次不是往下走樓梯，踏上月面，而是往上爬樓梯，進入太空！

就在9月12日的清晨6時51分，堅韌號的頂蓋緩緩打開，這次任務的指揮官億萬富豪艾薩克曼（Jared Isaacman）身著SpaceX最新設計的太空衣，鑽出艙門，半個身子露在太空船之外，但因為他要用頭盔照相機拍攝地球，所以只能背向艙外的攝影機。當時地面上有超過250萬人同時觀看這震撼人心的一幕，展現狂喜也感受歡樂，不是因為這是一次「太空漫步」，而是因為這是一次「民間人士的太空漫步」！

任務名稱中的「北極星」代表著民間力量邁向太空的指路明燈，而「黎明」則代表著「商業太空探索」已經在曙光中誕生！

這次任務的亮點不僅是億萬富豪的太空漫步，還包含了離地極遠的紀錄：1400公里，飛龍號載著這四人進入了可能對人體有害的「范艾倫輻射帶」（Van Allen radiation belt，離地400公里以上就進入了輻射帶的內圈）；同時測試了太空中經由星鏈衛星的雷射光通訊；也完成了多達40項微重力和太空輻射影響人體健康的實驗。

這次任務還有另外一個驚險的挑戰，就是雖然只有兩個人探身出艙，但四個人都同時要體驗真空！飛龍號的主要功能只是運送人員和貨物前往太空站，或是帶著觀光客體驗微重力環境，並不是設計來支援「太空漫步」的，連艾薩克曼探出上半身要抓的橫桿也是臨時裝上的，更沒有太空梭或是太空站的關鍵設施「氣閘艙」（airlock）。

氣閘艙是一個密閉的過渡空間，要出艙的太空人先穿好太空衣，鑽入氣閘艙中，確定往「屋內」的門關好之後，將氣體排到接近真空，再打開通往「屋外」的門，就可以出艙工作；忙完了再鑽回氣閘艙內，確定「屋外」的門關好了，再灌入空氣，達到與「屋內」相同氣壓之後，就可以打開通往「屋內」的門，回到艙裡繼續生活。這個氣閘艙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保證「屋內」維持正常氣壓。但飛龍號沒有這個裝置，艙門一開，空氣瞬間跑光，所以艙內的四人都需要先穿好加壓太空衣，而這剛好是另外一個重要實驗：測試SpaceX新設計的太空衣！

五天的任務順利完成，堅韌號於9月15日的清晨3點37分濺落在美國弗羅里達州的外海，四位非太空專業的民間人士平安回到地球表面。您相信嗎？不到三個月，美國總統川普就在12月4日提名艾薩克曼為航太總署（NASA）的第15任署長！

我在NASA工作了這麼些年，看過的署長不是退役的太空人、受人尊敬的科學家，就是軍方的退役將領，要不然就是擔任過參議員的政治人物，從來沒有企業界的年輕富豪擔任這個職務。這位艾薩克曼還真有過人膽識，不但願意親身涉險上太空，還不顧安危，跳入了華盛頓險惡的政治叢林中。

當然，「上太空」和「搞政治」哪一項比較危險，每個人的看法不一樣，但看看艾薩克曼被提名後的發展，您會覺得「搞政治」可能真的比較危險。艾薩克曼在2024年12月被提名後，等到2025年4月9日才到國會出席參議院聽證會，聽證結束後大家以為水到渠成，期待艾薩克曼能帶入企業精神，改變NASA老舊文化，但國會一直沒有投票表決，直到5月31日平地一聲雷：川普總統竟然在參議院表決的前幾天，撤回了艾薩克曼的提名！

這是因為川普和馬斯克為了聯邦預算和稅務法案徹底鬧翻，兩人5月底公開決裂，但當初是馬斯克推薦艾薩克曼來擔任署長的，川普一想，要是讓艾薩克曼當上署長，NASA就不再屬於我，而會成為馬斯克的禁臠，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斷然開鍘，讓所有關心美國太空發展的人看傻了眼！

但川普這種梟雄型的地產商隨時可以改變，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盛夏一過來到秋涼，川普和馬斯克又言歸於好，於是川普在2025年11月4日重新提名，12月3日艾薩克曼「二進宮」，來到參議院再次聽證，終於在12月17日通過任命，12月18日在父母陪同下宣誓就職！

我們常講「有錢人的任性」（例如馬斯克），但艾薩克曼就任之後，展現了「有錢人的理性」。他在2026年1月底，針對原先蹣跚前進的「阿緹米絲」登月計畫做出了巨大改變，本來整體計畫是在阿緹米絲2號完成任務之後（4月10日已經順利返航），3號直接登月，艾薩克曼召開記者會，宣佈阿緹米絲3號不但不登月，連月球都不去！而是進入地球軌道，演練各項艙間連結和降落起飛等登月環節，若能順利完成，阿緹米絲4號再正式送人登月。

的確，將近60年前的阿波羅8號，是人類第一次離開地球，到月球軌道中繞行幾圈再回地球，當時8號根本沒有攜帶登月小艇，只是測試繞月；接下來阿波羅9號攜帶了登月小艇，進入地球軌道演練各項登月環節，阿波羅10號再去月球，繞月時重複演練各項登月環節，確定都沒問題了，阿波羅11號才能順利登月。這個謹慎小心、步步為營的做法，保障了太空人的安全，難怪在艾薩克曼的記者會上，當他宣佈阿緹米絲3號不登月時，網路上好多人留言說：「他這個決定，保全了NASA的臉面，也拯救了好些美國太空人的性命！」

艾薩克曼執掌NASA不到半年，已經開始扮演美國太空發展的「北極星」，希望我們能在「黎明」曙光中看到逐漸鮮明的NASA遠景！

在北極星的黎明中看NASA的遠景！

（本文出自2026.6.1《科學人》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