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人／演算法正在殺死音符？AI實證：連古典與爵士也正集體「降智」
通勤戴上耳機，聆聽著串流平台上的周杰倫全新專輯時，或許會覺得現在的流行音樂聽起來越來越像，切換到泰勒斯，聽起來好像差不多。當我們意識到當代的流行音樂演化的越來越千篇一律時，有群科學家把顯微鏡對準了那些自帶光環的古典樂曲類型，結果揪出了一個殘酷事實：不管是古典樂還是爵士樂，它們的骨架全都越來越簡單了。
撕下高大上濾鏡：音符集體走向同質化
一篇剛發表在《科學報導》（Scientific Reports）的一項研究，回溯了西方音樂近四百年的演化史。義大利圖西亞大學的計算社會科學家迪馬可（Niccolò Di Marco）團隊發現，爵士樂和古典樂的旋律與和聲結構，正隨著時間推移喪失多樣性，朝近年流行樂和搖滾樂的重複性靠攏。
這套量化工具把主觀的聽覺體驗，化為冷冰冰的數據。過去音樂界總是對流行樂淪為口水歌爭吵不休，但這份論文直接宣告：我不是針對流行樂，而是所有主流音樂類型都在經歷一場化繁為簡的洗禮。
演算法與數位時代的簡化焦慮
科學界一直懷疑處在高度連結與演算法主導的環境裡，文化產物會逐漸退化。我們早就知道歌詞變得好懂，社群留言也越來越直白。但缺乏量化音樂的標準工具，讓這個現象始終停留在樂評人的主觀評論中。
團隊沒有找樂評人來聽歌給分，他們直接搜刮近21480首MIDI音訊檔，用社會科學的研究方式把音樂當成社群平台來分析。研究人員將音符當成網絡節點，音符之間的轉換就是連結線。他們發現古典與爵士樂過去會在不同音符間均勻跳躍，製造出聽覺上的懸念，但近年的作品卻像流行樂一樣，陷入少數和聲與音程的無限迴圈，導致加權效率指標暴跌。
處理資料時團隊還撞上一個大鐵板，串流平台Spotify上標註的發行年份充滿假象，多半是重製版或紀念盤的日期。為此他們請出Google的人工智慧Gemini一首首肉搜真實發布年份，才把這份橫跨四百年的音樂族譜拼湊完整。對此迪馬可表示：「我們觀察到了音樂本身的演化。這些模式衡量了作品如何遵循著規則探索可能的音樂空間。」
音樂多樣性與人類聽歌品味正在下降？
這項觀察打破了古典與爵士樂永遠複雜的刻板印象。不過團隊坦承這套方法的死穴：MIDI檔案只能捕捉12平均律的音高變換，完全忽略現代音樂瘋狂堆疊的音色設計與混音製作。
對於本研究用數學拆解音樂的做法，奧地利薩爾斯堡大學的文化音樂學家瑞德爾（Friedlind Riedel）提醒，單看特定面向容易讓人誤以為多樣性正在流失。她指出：「在音樂中，總存在著對於簡化的焦慮，如同所有藝術一樣，存在著悠久的文化悲觀主義歷史，一種文化灰暗的想法。然而，今日音樂聆聽的機會，可能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還要多樣化。」
迪馬可也強調，這無關乎音樂品質變差。現代創作者只是在尋找「一種創造偉大音樂的不同方式」。他也在另一份研究觀察到專輯封面視覺設計同樣走向極簡化，這可能是大勢所趨。未來團隊勢必得把聲音紋理和頻譜全揉合在一起，才能摸透人類的音樂品味到底被科技和文化改造成了什麼模樣。
資料來源：
1.Di Marco, N., Loru, E., Galeazzi, A., Cinelli, M., & Quattrociocchi, W. (2026). Decoding the evolution of melodic and harmonic structure of Western music through the lens of network science. Scientific Reports, 16(1), 11121\. https://doi.org/10.1038/s41598-026-42872-7
2.Fracaro, N., Cecconello, S., Conti, M., Di Marco, N., & Galeazzi, A. (2025). Disc-Cover Complexity Trends in Music Illustrations from Sinatra to Swift. arXiv. https://doi.org/10.48550/arXiv.2510.00990
3.Jazz and classical music have become simpler, a new study finds
（本文出自2026.5.16《科學人》網站，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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