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周報／一鯨落、萬物生…極罕見喙鯨科遺體沉眠小琉球海底

文／郭毓璞

去年12月中，在屏東小琉球的衫福外海，多名潛水客陸續回報在水深11公尺的沙地上，發現一具長達4到4.5公尺的龐然大物。這是一隻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鯨豚，靜靜躺在海底沙洲。國立成功大學鯨豚研究中心王浩文透過影像鑑定，確認牠是極度罕見的喙鯨科（Ziphiidae）動物，最可能是銀杏齒中喙鯨（Mesoplodon ginkgodens）。

喙鯨通常棲息在遠離陸地的深海陡坡（如花東外海），非常善於閉氣，浮出水面的換氣瞬間極短，多數賞鯨遊客連牠們的長相都沒看過。台灣海域雖然曾經出現過4種喙鯨紀錄，但活體目擊極少（僅不到1%），幾乎都是透過死後擱淺（stranding）才被人發現，堪稱海洋裡最神祕的訪客。

●已沉眠沙地 為何不打撈

發現遺體後，海洋委員會海洋保育署（海保署）立刻介入評估。許多人疑惑，既然發現了如此罕見的鯨豚遺體，為何不趕快打撈上岸研究，或做成標本？這是因為我國海保救援網（MARN）定義擱淺必須是鯨豚在岸際死亡且漂浮在水中，或是還活著卻困在海灘無法自行回到海裡，才需要人為介入。這隻喙鯨早就死亡並沉入海底，不符合擱淺待援或處理標準。海保署於發現隔日公告將讓牠留在海底自然分解、回歸自然。

●肉身變綠洲 餵養大自然

不知你是否曾經想過，巨大無比的鯨魚，死去會發生什麼事？在自然界，巨鯨死去後會沉入荒蕪的海底，過程中牠的肉身會化為無數生命的綠洲，這個過程稱為鯨落（whale fall）。這是一場漫長且豪奢的流水席。剛開始，盲鰻與睡鯊等食腐動物會聞風而來，撕咬掉大部分皮肉。接著，多毛類和甲殼類動物接手啃食殘渣。血肉吃光後，食骨蠕蟲與厭氧細菌會鑽進骨頭，分解裡頭豐富的油脂，並釋放出硫化氫滋養化學自營生物。最後，剩餘的骨架會變成礁石，讓無脊椎動物安身立命。單單一具抹香鯨屍體，就能在寒冷貧瘠的海底撐起一個繁盛數十年的生態圈。

這隻小琉球的銀杏齒中喙鯨死因不明，可能是自然的疾病、衰老，也可能是誤食塑膠垃圾或遭船隻撞擊，但牠在淺海形成的「類鯨落」現象，替我們上了一堂震撼的生命教育課。這頭喙鯨以自己的消亡，餵養周遭飢腸轆轆的生物，成了大自然循環最溫柔的縮影。

●遇見請遠觀 別觸碰破壞

海保署團隊特別提醒，潛水時若幸運撞見這類自然奇觀，觀察之餘千萬不要好奇觸碰或破壞，除了避免觸犯「野生動物保育法」，鯨豚遺體也可能帶有能傳染給人類的病原體，保持距離才能保障自身安全。而萬一你在岸邊或海上發現需要幫助或死亡的鯨豚，請立刻撥打海巡署專線118或通知中華鯨豚協會，讓專業團隊接手處理。

●延伸閱讀

《一頭鯨死了以後：鯨落》

作者：江口繪理  

繪者：河崎俊一

出版社：小天下

本書由日本繪本獎作家江口繪理、海洋生態畫家河崎俊一以及日本鯨落研究專家藤原義弘合作，從一頭抹香鯨的死亡開始說起，以溫柔筆觸描繪鯨落後，沉入海底，滋養萬物，延續生態，讓我們在死亡中看見的生命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