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照顧沒有血緣的日本繼父》吳小帽:我不是要演24孝 而是希望天上的媽媽放心

照片提供:吳小帽
照片提供:吳小帽

用心照顧毫無血緣關係的日本繼父,讓很多人稱讚吳小帽孝順,但他其實不在乎別人怎麼想,陪伴歐吉桑,彷彿癌逝多年的媽媽留下的功課,「我只希望自己做的一切,能天上的媽媽放心。」

「照顧歐吉桑,當然會累、會煩,但過程中也意外回放、映照出媽媽生前的片段,讓我重新感受到媽媽的存在。」吳小帽說。

吳小帽本名吳禮強,在娛樂圈闖蕩多年,當過記者、製作人與作詞人,許多明星如安溥、陶晶瑩、曾寶儀、林心如等,都是他的好友。

而在私領域,他從小父母離異,母親隻身赴日工作並再婚,退休後返台、癌逝,留下日本繼父歐吉桑在台獨居。原本兩人各自生活,不料,去年歐吉桑突然生了場大病,吳小帽便一肩扛起,將其接來同住。

語言不通、生活習慣不同,加上照料84歲病人的壓力,都讓吳小帽很緊繃,更何況,他是個同性戀,生活自在慣了,「但這件事,彷彿是媽媽留給我的功課,我這個人,就是沒辦法擺爛,要做就得做好。」

於是,他料理三餐、幫歐吉桑洗澡、陪歐吉桑運動,並在粉專上分享日常點滴,引發上萬網友追隨,近期還出版《我的日本爸爸》一書。

「很多男人是結婚了、有小孩後,才學著當爸爸,我呢,是到了中年,才突然開始感受,有爸爸在身邊的感覺。」

家境貧困、母親嚴格,從小就自律認真

吳小帽對原生家庭最大的印象,就是窮,「從小就會聽到家裡長輩說,被倒會啊之類的,那是還有票據法的年代,欠錢是很嚴重的事。」他還記得,國小時,家裡曾欠某個同學家錢,大人派他帶欠款去還債,那種羞恥感,至今難忘。

家裡狀況不好,加上媽媽自己學歷不高、只有國小畢業,對吳小帽頗為嚴格,還借錢送他去讀私校。吳小帽說,自己從小就被訓練得很自律,比方說,每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還沒響之前,他就自動起床了;放學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他還會自己安排晚自習,複習與預習。如此自動自發,讓他的成績一直都不錯。

在循規蹈矩的生活中,吳小帽的最大樂子是看電視,每天做完功課後,便會開心的看八點檔或綜藝節目,對明星動態如數家珍,這也埋下他日後進娛樂圈的種子。

父外遇離家,母親在他十歲時遠赴日本工作

家貧,又因爸爸外遇而離婚,讓媽媽興起了去日本工作的念頭。吳小帽回想,當時媽媽很認真學日文,會用卡帶式的隨身聽,反覆聽歌,再寫筆記,比方說,歐陽菲菲〈逝去的愛〉開頭有「Love is over」,媽媽就會在「over」旁寫「黑肉」,因為over跟黑肉的台語唸起來很像。

自學日文一陣子後,媽媽在吳小帽小學三年級時,下定決心赴日。

「我還記得,我們到桃園機場送機,她入關後,我看著她的背影一直哭、一直哭,她都沒有回頭,等到她進去了、看不見了,我還一直哭,當時心想,她怎麼都不回頭看我一眼呢?」

長大後,他才知道,媽媽當時不回頭,是因為一旦回頭,就走不了了。

母親碰上歐吉桑,兩人相知相惜相守

媽媽剛離開時,吳小帽每天都哭,還在越洋電話中泣不成聲,結果,過兩個禮拜後,媽媽太想他,竟又飛回台灣,相聚一陣子後,才真正移居日本,從此他倆一年只見一、兩次面。

到日本後,媽媽在台灣人開的酒吧上班,工作有點類似《華燈初上》裡的Rose媽媽,因為個性大方、外表也美,吸引不少追求者,最後跟同樣離過婚的歐吉桑定了下來。

歐吉桑照顧媽媽,對吳小帽也挺好,每次他去日本時,歐吉桑都會給他一個裝著十萬日圓的信封,當成零用錢;媽媽還曾問過他,是否要去日本讀書,不過,那時吳小帽已青春期了,有點彆扭,便拒絕了,他坦言,自己其實有點後悔沒去。

照片提供:吳小帽
照片提供:吳小帽

母親退休回台後癌逝,算命稱他父母緣薄

媽媽在60歲左右,決定搬回台灣,歐吉桑也跟來,一起住在基隆老家,沒想到,不久後媽媽便發現罹癌,治療幾年後,還是走了。

「以前我去算過紫微斗數,算命的說,我星盤中有顆『忌星』,父母緣很薄,媽媽要搬回來前,我曾想過會不會怎樣…」吳小帽一邊直面喪母的痛楚,一邊應對職涯的劇變,先是失業,又碰上疫情導致轉職不易。從前,他總看不慣媽媽睡前得喝威士忌,如今懂了。

在這段震盪期,吳小帽與歐吉桑原本各自療傷,沒想到,去年三月歐吉桑生了場大病,突然無法自理。正努力創業接案的吳小帽,想起自己在媽媽臨終前,曾答應過要照顧歐吉桑,便將其接來同住。

母親走前,他曾答應照顧無血緣關係的繼父

「希望媽媽在天上能放心」的初衷,聽來動人,但長期照護可是充滿挑戰的,語言不通,是第一個關卡,「雖然我常去日本,他長住台灣,但我日文不好,他則是完全不會中文,我們只得用翻譯軟體,搭配比手畫腳。」

吃飯、洗澡,也是個坎。歐吉桑有糖尿病,飲食得嚴控,吳小帽不但得自煮或採買健康餐食,還得盯著愛吃甜食的歐吉桑,避免超標過多;至於洗澡,歐吉桑第一次「坦誠以對」時,吳小帽內心之尷尬,至今仍難忘。

居家空間的變化,則是吳小帽花最久時間適應的。歐吉桑剛搬進來時,他心想,頂多顧個一、兩個月,等歐吉桑身體較好、回基隆老家住,一切就恢復原狀了,所以便很自然的把主臥讓出去,自己去睡沙發。

原是瀟灑獨居男子,生活步調突然被打亂

沒料到,同居生活比想像中久,「我睡沙發睡到腰酸背痛,撐不住了,只好買個床墊放書房,有時候我也會想,怎麼打拚半輩子了,還住得像學生一樣侷促呢?」不過,久了,也就習慣了。照顧歐吉桑,像是媽媽留給吳小帽的功課,也是這份未竟之愛的延續。

跟歐吉桑一起生活,常讓吳小帽憶起媽媽還在世的時光。比方說,有次他在市場看到豬腳,想起從前媽媽與他都愛,便買回家,原本不確定歐吉桑吃不吃,沒想到歐吉桑也愛,還對他說,媽媽以前常煮。

又例如,要拜媽媽時,歐吉桑總是會泡一小杯咖啡,因為媽媽愛喝;經過烤鴨店時,兩人都會想起,媽媽愛吃烤鴨。某一天,兩人騎機車出門時,歐吉桑從後面環抱著吳小帽,突然間,他意識到,想帶著媽媽到處走、到處吃的心願,如今移植到歐吉桑身上來了。

與歐吉桑在一起,常感受到母親的存在

最近,吳小帽在自己的Podcast節目中《哇!有事嗎》訪談了歐吉桑,他鼓起勇氣問出「媽媽知道我是Gay嗎?」、「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你心目中的媽媽是怎麼樣的人?」等好多問題,歐吉桑也如實回答,還許了過世後想跟媽媽葬在一起的願望。

從小就習慣了媽媽不在身邊的日子,吳小帽原本以為,喪母的傷心會因而少一點,慢慢才發現,那是種「會習慣、但永遠不會好的痛」,而歐吉桑闖入後,讓他的修復之路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

在網路上分享照顧歐吉桑的文章,總引發眾多網友共鳴,人人讚他孝順,「但這真的不是什麼《24孝》的故事,而是很寫實的生活隨筆,我也有情緒,也不是百依百順的,像歐吉桑每次都吃甜食時,我都很火大!」

新書出版後,吳小帽上通告、被採訪時,「我真的也說不出因為愛啊什麼的,太肉麻了。」但這些日常瑣碎,就是愛了,毫無疑問。

照片提供:吳小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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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授權轉載自《未來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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