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為得獎不擇手段 你正在摧毀孩子的興趣與天賦而不自知

父母繳了錢,送孩子去才藝班,彷彿所有寄託都放在才藝班老師身上,期待孩子能「一夜長大」。示意圖/ingimage
父母繳了錢,送孩子去才藝班,彷彿所有寄託都放在才藝班老師身上,期待孩子能「一夜長大」。示意圖/ingimage

友人寄來某位媽媽臉書發文的截圖,截圖內容是,她帶孩子去參加寫生比賽,到了現場,看到比賽前大家準備的過程,再看到比賽中、比賽後的情況,忍不住上臉書抱怨。原本她認為早到的參賽者,先選走了風景美的地方,擺好畫架,坐下來練習,心裡雖不高興,但沒計較,畢竟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接著,看到參賽的小朋友,拿出事先畫好「同位置」的「草稿」出來看,雖然覺得不妥,但是,也勉強接受。只是沒想到,許多孩子現場報名,領取完比賽「專用畫紙」後,竟然……消失神隱了。等到比賽時間結束,主辦單位開始收畫作的那一刻,神隱的孩子突然湧入交件處。

小學畫畫比賽的震撼

後來才知,原來那些神隱他處的孩子,在拿到比賽專用畫紙後,家長馬上帶離,前往孩子所屬的畫室畫圖,不但有專業老師的指導,甚至還有大人代筆。

這位媽媽非常震驚,因為簡章上明明寫著「不可以離開寫生規定的場合」,但是,大人視若無睹,置之不理。

媽媽事後打聽,才知道這種陋習,早已行之多年,見怪不怪。

聽聞此事,想起自己國小第一次參加學校畫畫比賽的往事。「交通安全漫畫」比賽,在偌大的教師辦公室裡舉行,我被分配坐在某位老師的辦公桌,心情緊張得不得了。三年級的我,個頭非常小,老師辦公桌桌椅的高度落差太大,讓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的手很難使勁畫圖。比賽中,眼角瞄到大家都聚精會神的畫畫,我發現我的進度嚴重落後。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內心緊張到快吸不到空氣。

我拼命塗色,額頭不斷冒出豆大般的汗珠。畫到快接近尾聲時,突然瞄到旁邊參賽者轉身一個大動作。她從椅背上的手提袋,拿出一捲畫,當她把那捲畫攤開在桌面上時,竟然是一張已經畫好95%、精采逼人的交通安全漫畫圖。驚見這一幕,小小年紀的我是驚愕不已,但她若無其事的,再把原本畫得不怎麼樣的原圖捲好,慢條斯理的收進手提袋。

她異常淡定,氣定神閒的把剩下的5%畫完。看到那張近乎完美的作品,再對照自己粗糙簡陋的爛作,我從驚魂未定到完全自亂陣腳,不但手抖到無法專心握筆,心臟砰砰砰砰的就要衝破肋骨了。

不意外的,她得了第一名。

豔陽高照,我站在升旗臺下,跟大家一起拍手鼓掌。

國小三年級的我,老師要我參賽,我就老老實實現場畫圖。我知道我畫得不怎麼樣,加上最後臨危大亂,沒得獎是正常。但是,為什麼她這一招可以順利過關,甚至得獎,至今我仍然想不通。

每年決選「全國學生美術比賽」送件作品時,幾次評審下來,發現只要從構圖、線條、用色、主題等,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哪一間才藝班的風格,屢試不爽。

《不太乖世代》的作者蘇仰志提到:「我有一個學生,到臺北一家『生意非常好』的才藝中心應徵老師。他告訴我,原本以為要在課堂上教學,結果不是,他們把他帶到一個房間,裡面有兩個老師正在修改小朋友已經畫好的畫,他是第三位改畫老師。他的工作居然是修改學生參賽的作品。他曾經親耳聽到小朋友跟媽媽說:『媽,這不是我畫的,我畫的不是這樣。』媽媽卻冷靜回答:『那就是你畫的!』」

為了得獎,不擇手段

父母繳了錢,送孩子去才藝班,彷彿所有寄託都放在才藝班老師身上,期待孩子能「一夜長大」。要是金榜沒名,家長就不送孩子來,才藝班壓力就大了。

只是,為了得獎,不擇手段,讓孩子一起參與作假,意義何在?教學現場曾見過,每每繪畫類送件都得獎的學生,在課堂上的繪畫表現及創造力,竟然平庸無奇,甚至,班上隨便一位孩子都可以超越他。我鼓勵這位比賽常勝軍,希望他在課堂上盡情發揮天分,孩子卻意興闌珊丟下一句:「我現在不想畫,去才藝班時我就會畫,那裡的老師會幫我。週三我會去才藝班,作業週四再交給老師。」

得獎雖然嘗到甜頭,但大人代勞過多,美化過度,孩子在學校露手,很快就會被老師及同學識破。獲獎的孩子身上背負著光環,下一次的比賽豈可敗北?要不希望大人繼續操刀,贏得名次;要不乾脆退縮放棄,證明不是自己能力不好,而是「我沒參加而已」,最後落得沒有自信而裹足不前,得不償失。

圖/聯經出版提供
圖/聯經出版提供

若不是真的愛畫畫、會創作,這個獎,得來又有何意義?獎項如果只是用來光耀門楣的工具,恐怕也賠上孩子原本愛藝術的初心。

一件事只要真心喜歡,不用人催促,孩子也會廢寢忘食的去做,那原始動機非常單純,就是喜歡,就是愛,發自內心的享受。

一個喜愛畫畫的孩子,從繪畫的過程中就能得到自我滿足,當目標完成,帶來快樂感覺的神經傳導物質多巴胺會大量分泌,令人欣喜莫名。同時,也讓達成目標的那個繪畫行為的神經迴路連結得更緊,這種正向的回饋,遠比倚賴他人得來的獎狀還有意義。

得獎,就代表比較優越嗎?有意義的應該是「參與」,是名次背後長時間的努力與付出,而不是作假得來病態的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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