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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本質實際案例…日本公立中學校長工騰勇一 點燃青少年的熱情動力

圖/聯經出版提供
圖/聯經出版提供

開始閱讀書稿(《啟動自主學習力》聯經出版)之後不久,我很快想起每年開學時,我都會帶孩子讀的一段文字:大江健三郎的〈為什麼孩子要上學〉。

敘事者在書中寫到,戰後的日本出現巨大變化,導致學校的教育讓他產生了嚴重的不信任。原本被敬若天神的天皇突然成為了凡人,作為最大仇敵的美國卻成為最重要的朋友。這些價值的全面錯置,讓敘事者開始質疑起教育的意義。敘事者後來跑到森林裡,突然發現在森林裡感受到的一切,超越學校能給予的。知識與學習的意義,從根本被撼動了。

在教育這條路上,一年一年,我都會想起大江健三郎待過的那片森林。

教育的本質是什麼?或許很多人都曾想起過這個問題,然而,我希望這個問題永遠不要有答案。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我們不要認為這個答案可以被「定案」,我不希望找到一個顛撲不破的原則作為教育路上的真理。若真要用語言表述,我只能說,教育就是一連串觀察與修正的過程。

最近跟一位資深老師聊天,他告訴我他在教書時,無論備課多久,一到班上依然腦中一片空。然後他開始教,跟著孩子們的呼吸與節奏,不可複製、不可重來,每一次教學都是一次藝術展演,由老師與學生共同完成。

人間所有藝術,皆不脫緣分流轉。現場教學具備此時此地性,即是緣份匯聚的無數剎那,老師在面對這一切時,心中澄澈無物,才裝得下學生的眼神和生命故事。

我想這位老師已深諳教學之道,在教育這條路上,他不只是教育者,而是個求道者。此亦我所嚮往之路。

論語有云:

「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老子亦說:

「當其無,有器之用。」

用於教育之上,我想就是上面說的那種狀態。是以我一直認為所有的教育都是實驗教育。

過去父母總愛抱怨教改把自己的孩子當白老鼠,但我想,除了身體性命不能如老鼠被實驗外,教育確實無論如何都帶著實驗性質。無論教育改不改,孩子是一年一年在代換的,去年教的孩子長大了,新的一批又入學了,如果我們用心去感受,會發現每一屆的孩子都有他們不同的共性,那是屬於他們的時代標記。當然,每一個孩子也都會有自己獨特的生命故事,有其獨特的人格特質。

既然所面對的是人,那麼某種程度上,教育方法便也找不到萬年不變的鐵則,能夠一屆一屆、一代一代的沿用下去。同樣的方法用在不同的人身上,亦會產生不同的連結,這些都是必須要被仔細觀察與探討的。我們應當意識到:無論方法換或不換,每次面對新的學生,都會是一次新的嘗試。

我們秉持著謹慎的實驗精神,去仔細觀察、感受教材、教法乃至教師的言行在學生身上產生的作用,然後即時調整、修正,以確保每次的教與學,都能有好的品質。

這種細膩的互動,是我認為教學最有趣也最神聖之處。

有趣之處在於充滿了不確定性,而神聖之處,則在於這些觀察、感受的過程,大至整體的表現、小至一言一行、呼吸眼神,那是人與人之間最珍貴的連結,是人文關懷的起點。

本書最吸引我之處,便在於這些教育工作者秉持此份虔敬的實驗精神,針對教育本質做了全面反省後,執行了一項徹底的改革計劃。

我們太需要實際的案例了

在教育改革的路上,有太多理論爭執,意見亂紛紛,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跟做法。很多時候在缺乏實際案例的情況下,許多新的理論都無法被證實——即便這些理論邏輯再清晰不過,守舊者依然會堅持「實際情形並不一樣」,以此繼續執行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爛教育方式。而事實上守舊者自己早被時代淘汰,只是體制還保護著他們,讓他們得以在公家機關裡苟延殘喘、尸位素餐。

這本書讓人振奮之處,並不只足以拿去「打臉」持守舊論調者。實際案例更大的價值,在於讓我們看見改革路上一樣會遭遇到的挫折與困境。我們迫切需要知道,透過怎麼樣的方法與嘗試,才能夠讓更符合學習本質的教育方式能夠被徹底落實,不再被詬病為「過度理想化」的紙上談兵。

最後,關於教育本質的反思,我想再提供一點想法:

過去我們常教導孩子如何扮演好一個學生的角色,直到他學成畢業那天,我們在宣告他自那天起將不再是個學生。

教育的目的是什麼,答案也許很多。但如果我們試著去描繪終點的樣子,我想,我們終究不是在培養一個「學生」,而是「大人」。

一個沒有考試制度的學校,也許我們並不是沒有想過,但更重要的,我們如何養成一個人、如何思考一個人的生命,那才是教育最應該在意的事。唯有將一切價值與目的回歸於人自身來思考這一切,教育才有資格談未來。

20210406

寫於大安路上某充滿嬰兒啼哭的暫時居所 陳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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