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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學測拚資訊奧賽被勸阻 他發現:成人世界怕輸求安穩

新竹市光華國中校友何達睿現為麻省理工學院大一學生,在2016年高中生程式競賽國際資訊奧林匹亞競賽贏得金牌,他說「要敢做夢,也要敢追夢!」圖/新竹光華國中提供
新竹市光華國中校友何達睿現為麻省理工學院大一學生,在2016年高中生程式競賽國際資訊奧林匹亞競賽贏得金牌,他說「要敢做夢,也要敢追夢!」圖/新竹光華國中提供

關於「教育體制」

五百天來,我對於台灣升學體制的看法,有三溫暖一樣的轉變。

在這五百天之前,雖只是個高一學生,我已經耳聞許多抨擊教育體制的聲音。但由於自己走的路一直與體制並行,表現也很好,並沒有受到太多阻力或傷害,老師大多都喜歡我,因此之前我很少就此點進一步思考。

但是,當我把生命中的方向盤猛地一轉,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前進時,馬上感受到拔山倒樹而來的阻力。這五百天中,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是一〇一分還是一九九分,所以策略上,我的時間和腦力資源的分配會是「奧匹為主,其他再說」。但是,身為一個名校學生,我每週必須待在一個「課業為主,其他再說」的地方長達四、五十個小時。兩個想法的衝突,注定是一場吃力不討好的硬仗。

最開始的時候,我需要取得更多的時間來念資訊、寫程式。因此,當時我跑遍每一科科任老師的辦公室,說明我的想法和決定,請求老師在請假、小考,或是作業方面給予通融。然而,我不知道是基於管理方便,還是傳統思想的僵硬,他們竟不約而同用反射動作般的速度賞我一個「但是」。

「但是,這個章節你一定要會!」「但是,這個小考你不能不考!」「但是,這場實驗你不能缺席!」「但是,團隊合作的學習很重要!」「但是,你不能打破現有的公平紀律!」每一個「但是」的背後,都藏著一個預設立場:「學生的本分是學校課業,無一例外。」

跑遍十幾個科任老師後,我心中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和憤怒。如果沒有淑真老師的支持,我真的很難想像自己是否能堅持到底。

我的想法是:學習不等於學測學測遵守課綱,所以命題範圍內的知識要填滿,但是學習的路上,沒有什麼是一定要會的。而且,學生時期應該是探索自己的興趣和專長,發現自己想要什麼,才會發現需要什麼知識技能,才會主動去努力學習、精進課業。

現在的體制常常倒果為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預測學生的本分是課業,要求學生把每個領域的知識填滿,等到學測考完了,要選校選系了,才要求學生從那些陌生領域中挑一個、才開始談「探索興趣和專長」,這樣的制度下教育出的學生,哪個人不是鼯鼠五技?

不過,當時間一天天過去,老師們發現我並不屈服的時候,他們也不再講「但是」了。這時的我,和老師交談時會收到一句淡淡的「我祝福你」,但感覺並不像是他們聽懂了我在說什麼。我也知道,並不是所有老師都認同我的做法。

無法建立有效的溝通,我也無暇進行進一步的思考,只能摀著耳朵,不去攝取過量的無理反對聲,將自己從學校中隔離出來,在最漆黑的孤獨感中用只有自己理解的信念,鑽研只有自己知曉的知識技能。

關於「怕輸」、「凡事要先看到成果」

五百天期間,隨著我參加了一場場的比賽,勝場數逐漸累積,周遭的人對我的態度也開始改變,我也認識了更多同為高中生的資訊愛好者。

從他們身上,我才知道像建國中學、高雄中學等都會型高中,都有穩定存在的奧林匹亞社團,每年固定輸出獲得「大學推薦」、「大學保送」甚至「奧匹金牌」等各級優秀選手,因此學校提供不少禮遇,請假備賽也很方便。此外,我也認識了少數已有一面以上奧匹獎牌的選手,他們在拚下一面奧匹獎牌的時候,似乎師長們都不太會勸阻,很願意給予方便。

我才發現,原來除了「課業為主」之外,成人世界還彌漫著一股「怕輸」的氣氛。如果你已經做出成果,因為有成功的保證,對他人來說幾乎是穩賺不賠的投資,當然願意支持。

但是,當像我這樣沒有成果的人想要為此努力,自己也已想清楚、覺得輸得起的時候,我卻被視為一種「賭博」,因而師長們會不斷督促、勸導我回到那條名為「學測」的安全穩定道路。

從零到一的路,沒有人願意陪我走,但是我真的堅持走到終點後,學校只要把我的路複製貼上,就可以一到二、二到三地量產。因此我拿下金牌的隔年,國立科學園區實驗高中竟有高達四個人入選TOI,此前四年,每屆只有一人入選(陳伯恩學長兩次、我自己兩次)。

因為有我的先例,學弟妹們的路比我輕鬆很多,我為他們感到非常開心,也很欣慰。但我同時想到,這種怕輸的氛圍,過往到底已扼殺了多少創新的道路?對其他領域感興趣的同學們,是否也面臨同樣的困境?

衝撞五百天後,對體制的全新認識

五百天之後,我成功地逃離了台灣教育體制的掌控,終於可以用比較客觀且不帶情緒的角度來看待體制了。我還是覺得目前的體制有很大的改進空間,也覺得我的方法比較好。但是,當體制在身上劃下的一道道傷痕逐漸結痂、痊癒後,我逐漸開始理解體制對異類的極低寬容度從何而來。

一台電腦中,最貴的零組件是CPU(中央處理器),最便宜的是螺絲。但是,每台電腦只需要一個CPU,卻需要三十、五十、甚至一百個螺絲。我想,要讓整個社會運作的話,CPU和螺絲的比例也是差不多的吧?

但是,沒有人願意當螺絲,每個人都想要當CPU!

於是乎,為社會生產零組件的教育體制,必須講究很強的標準化,這樣才能維持一比一百的比例。在巨觀的統計學角度上,這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身為體制中一個微觀的人,這卻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曾經,有許許多多和我相似的人,我們都很喜歡、很欣賞日本動畫中的角色人物,也都相信他們代表的那些價值。此外,我們都熱愛資訊,願意廢寢忘食地寫程式。大家的形狀都極其相似,也樂得在一起共享興趣。

但是,當體制開始動刀的時候,每一關,就有一些與我相似形狀的同伴,被削去一個角。而躲過刀子的少數人,聽見與自己那麼近似的聲音吐出的哀號和哭聲,不免直冒冷汗,卻又只能勇敢地繼續走下去。一關接著一關,夥伴的數量以指數級減少,每個存活者背負的哀號聲也指數級地增加。

五百天後,我成了最幸運的那位,躲過了體制的每一次攻擊,雖然偶有破皮、割傷,但還能大致保持自己原來的形狀。但是,曾經的夥伴們,卻隨著大學學測的倒數計時,三十天、二十天、十天,逐漸被名為體制的液壓機一點一滴地壓成這個社會最便於堆積的正方形。

更讓我悲傷的是,夥伴們的想法也逐漸改變,他們開始覺得是因為我們曾經共同相信的那些價值而讓他們受到懲罰,於是開始鄙視這些價值,將其丟進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篇篇不忍卒睹的臉書負能量貼文。

我不願意看到朋友們把這些價值視為錯誤,因為這些價值不僅僅是我最珍貴的資產,也是我最有力的武器。於是我決定要把我們曾經一起相信的這些價值,用我最大的音量唱出來。我希望這份最無理取鬧的破音,可以穿過體制的好幾道關卡,抵達他們的心中,讓他們想起曾經最純粹美好的那份形狀。

我也把自己一路上走來遭遇的所有故事和我經過思考研究出的技巧,都攤開來寫在這本書裡。如此一來,就算之後踏上同樣道路的人們在這條路上遇到了阻礙或挫折、困惑,我也希望他們可以從本書中找到一些共鳴、參考或幫助,讓自己能夠從傷害中復元,變得更強。因為我想告訴他們,努力、毅力、決心、聰明、善良,這些價值每一個都不是錯誤的,是正確的。

《我的未來,自己寫》 圖/大塊文化提供
《我的未來,自己寫》 圖/大塊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我的未來,自己寫:17歲資奧金牌少年,衝撞體制500天》,大塊文化出版授權提供,未經同意禁止轉載。作者何達睿,1999年生,畢業於國立科學工業園區實驗高級中學科學班,2016年國際資訊奧林匹亞競賽金牌(全球排名第八),目前就讀於MIT美國麻省理工學院

學測 奧林匹亞 麻省理工學院 專家名人說 資訊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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