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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 學生說:老師,我不想跟小雪坐在一起

2018-03-30 07:58唐宇新(花蓮縣源城國小教師)

飛羽從大學畢業後在公費分發下來到了海濱的國小。這學校除了海濤聲之外,附近放眼望去就是工業區與農田,另外就是那一個不小的社區建築矗立在大馬路旁,除此之外就是一間又一間散落於田地上的農舍。孩子就每天從那兒來,每天回到那兒去。

示意圖,非當事人。Photo by Wang Xi on Unsplash
示意圖,非當事人。Photo by Wang X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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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到教室面對學生的日子,飛羽拎著課本,41個學生滿滿的擠在一間小小的教室中。飛羽把同學的位置重新依據身高調整好後,第一節課即將開始,有個小女孩這時才緩緩的走進教室。

小雪是班上的42號,不過大家都沒跟老師提,同學看到她就開始不斷地哎哎叫,因為這女孩身上確實有很不好聞的味道。她穿著破舊衣服、身上有異味,直覺就是家裡沒什麼在教的女孩。

飛羽因為小雪晚到,必須再安排個位置給她,於是請她在講台上等了一下,台下同學卻說:

「老師,我不想跟小雪坐在一起……」

「我們女生也不喜歡跟她坐,因為她總是把東西全部往抽屜塞,她的座位都會飄來很噁心的味道!」

「小雪好髒好臭,她髒死了應該坐在垃圾桶裡面才對啦!」

小雪就像一隻毛毛蟲一樣蜷曲、畏縮的站在講台上,聽著兇惡的批評。八月天烈日照射屋頂,教室內只有炙熱的溫度,同學們的戰鬥力隨著惡語昇溫到了一個頂點,所有的同學因此冒出了莫大的笑聲。發出惡語的男孩將小雪的書包拿起來,丟進他們認為最適合小雪的地方--垃圾桶。

飛羽輕輕地牽著小雪拿回書包,拍落上面的灰塵,他已經準備好要當接住小雪所有痛苦的靠山了,不過他還沒說什麼,台下突然冒出了兩個孩子的聲音:

「你們這樣很不公平耶!」

『妳一個人是所有的女生嗎?』

「那我不要跟妳們站在同一條線上,因為妳們好殘忍」

『如果小雪她好好打扮,我不覺得她會跟現在一樣』

「是啊,如果她每天都洗澡,洗得香噴噴的,我不覺得小雪會這樣令人討厭」

『不過我也很怕她身上飄來的臭味就是了!』

兩人的對話一下打斷了所有嘲弄的笑聲,全班靜了下來。台上孤單的女孩眼角的雪開始融化,融成一滴滴小小的珍珠,珍珠就這麼一顆顆的流下來,這時有幾個女孩知道自己不對了,偷偷跑到飛羽旁邊遞了衛生紙和手帕過來,打算接住那一滴滴小雪的眼淚。

「老師,不管小雪她怎麼變,小雪就是小雪,髒就是髒,我不要她坐在我附近,老師你不用再幫她了!」惡語男孩突然又冒出這樣一句,堅持著立場站了起來。

飛羽這時才緩緩的說出了自己的感受:「我剛剛進這間教室時,我以為自己看到一群蝴蝶,沒想到我帶著的是一群螳螂。」

「老師,你是在說我們嗎?」

「蝴蝶的美麗來自牠的優雅氣質,你們卻只有表現出螳螂的粗暴……」飛羽說著,撫摸小雪雜亂的頭髮,「那你們是怎麼讓自己變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啊?」

女孩們紛紛說著:「媽媽會幫我買好看的衣服,我也會自己選擇我喜歡的衣服來搭」、「我媽媽會幫我綁頭髮」、「我媽媽會幫我梳頭髮」、「我也會幫我妹妹梳頭髮,打扮她,讓她變成我最好的玩伴!」

班上的男同學不服輸的炫耀:「我媽媽也幫我買帥氣的衣服」、「我媽媽會每天幫我把衣服洗乾淨整理好!」

「我不相信啦!我就是不相信小雪會變成蝴蝶,毛毛蟲就是很醜,醜死了、又愛放屁!噁心!」惡語男孩又堅持著說著,不過這時候同學似乎在討論的過程中軟化了不少,已經沒什麼人打算呼應他的話了。

飛羽笑笑輕拈起小雪那茶褐色粘在一起的頭髮,用手指慢慢的梳開。「如果她有一隻梳子,老師就可以讓她跟其他同學一樣美麗。」

小女孩馬上拿出了一把小梳子,那把心愛的小梳子應該是她最真誠的致歉。她說,「老師,沒人這樣幫女生梳頭髮的啦!這樣會痛啦!」

飛羽說,「我又不是女生,我也沒有幫我姊姊梳過頭髮啊?」

梳子女孩接替老師的位置,拎起小雪糾結在一起的頭髮,慢慢的梳,慢慢的說,「小雪的頭髮其實很漂亮呢!」

梳子女孩梳開了女孩們糾結的心,然後女孩們一個一個的說著:「我有一雙可愛的襪子,我明天拿來送她」、「老師,我可以教她整理抽屜」……

惡語男孩又說,「我不會相信啦,等下妳們就會覺得她髒!」

女孩們回嘴,「我們等下可以洗手啊,你的嘴巴很壞耶!我們不跟你玩了!」

那一堂課,大家與小雪不斷的分享如何打扮、整理自己。小雪的眼淚混著點頭的速度,也不斷的落下。最後她就坐在梳子女孩旁,那一整天再也沒有看見她的眼淚。

到期末前,小雪真的已經可以把自己整理得漂漂亮亮的。飛羽在發成績單時,把一張手寫的「愛美麗模範生」獎狀頒給了小雪,然後拿出「老師」的口氣跟同學說,「看吧,你們眼中的毛毛蟲,這會兒不是跟你們一樣變成蝴蝶了?」

一株黃色的格桑花引得蝴蝶飛來。 新華社資料照片
一株黃色的格桑花引得蝴蝶飛來。 新華社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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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是我身邊曾真實發生過的故事,當年的小雪其實現在也應該25、26了。這孩子本身是低收家庭、父母都是智能障礙人士、家中有七個小孩,每個都有殘障手冊。當年,老師憑藉「每個孩子都應該有機會成為蝴蝶」的理念,開學第一天就這樣發生了這樣一個小小的故事,然後小小的改變了小雪的與未來一年同學的態度。班級,不就是本來就該如此和樂?教學不就是在為每個孩子製造希望與機會?謹與各位分享這個小短篇,台灣這樣的孩子和老師有千千萬萬,我寫下來,希望有人聽見孩子的心聲。

唐宇新班級經營教職師資偏鄉教育

唐宇新(花蓮縣源城國小教師)

花蓮師範學院86級畢業,花蓮縣教師,臉書貓獅子的小學堂主持教師。曾任桃園縣教育局借調教師,待過桃園潮音國小、埔頂國小、新北屯山國小、育英國小以及現今花蓮服務學校。年資20年,終身以學生們所提的「開心才是上課的第一要件,因為開心所以才能更專心學習」為職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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