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漢學獎得主宇文所安辭世 唐獎基金會表達不捨

唐獎第3屆漢學獎得主宇文所安（Stephen Owen）本月1日在美國去世，享壽81歲。他是唐詩研究權威，曾獨自完成千首杜甫詩的譯注，2018年來台領獎，2020年登上指考國文科考題。

唐獎基金會執行長陳振川今天告訴中央社記者，已接獲通知，宇文所安於美國時間5月1日在美國麻薩諸塞州劍橋過世。基金會表達最深的哀悼與不捨，敬佩他對世界文明的貢獻，著作必將流傳千萬年，並以頒發漢學獎給他為榮。

1946年出生、退休於美國哈佛大學的宇文所安，是海外研究唐詩的權威，有30多本專門著作遍及初、盛、中、晚唐詩，幾乎全部都有中文譯本。

宇文所安譯注唐詩的影響極大，民國109年（2020年）台灣的大學指考國文科，非常罕見地選用英文文本，提及宇文所安將杜甫名句「天地一沙鷗」翻譯為In Heaven and Earth, a single gull of the sands，考驗學生分辨「歸化」和「異化」的翻譯模式。

上述題目被公認為當年非常困難的考題，也向台灣學子展現宇文所安保留中文古典詩簡潔含蓄、「言有盡而意無窮」美感的翻譯功力。

在唐代眾多詩人之中，宇文所安特別鍾情於杜甫，認為杜甫代表唐詩文化的最高表現，他曾一人完成上千首現存杜詩的翻譯，出版6巨冊的「杜甫詩」，廣為學界所用。

宇文所安2018年接受中央社專訪時幽默地解釋，杜甫是中國文學史上，首名在詩中寫到豆瓣醬的詩人，即使是題材嚴肅的詩，也與玩樂關係緊密，這是一門藝術，也是發展人生志業的良好模範。

談起自取的中文名，宇文所安解釋，「宇文」源自北魏鮮卑姓氏、「所安」的典故則是來自論語「觀其所由，察其所安」。比起音譯，他更喜歡這樣「半漢半胡」的名字，更將這個姓氏傳承給兒子。

唐獎高級專員王任君回憶，宇文所安有著浪漫風趣的詩人氣質，另一方面則是嚴謹敬事的學術態度與工作精神。

宇文所安2018年受唐獎基金會邀請來台領獎，與台灣學術界有許多互動。最著名的場面是當年9月，宇文所安到台灣師範大學舉辦的論壇，湧入的師生將講堂擠得水洩不通，連走道都坐滿人，只為一睹大師風采。

宇文所安在該場論壇中分享，他最討厭的字就是「傳統」，把一切蓋棺論定。例如讀到「詩佛」王維的詩，就去找詩中佛學的影子，事實上沒有一個作者可用單一特質描述。

他認為研究要「從小開始」，先從文本的細節開始。王維的詩作中使用了很多字詞，是當時長安貴族很少使用的字，甚至可以說是「低俗」的語言，如「孟城坳」的「坳」。王維詩有許多農人的影子，將這些人寫進詩中，也不排斥使用庶民語言。

宇文所安在當年唐獎得獎人演講中，也多次妙回現場提問，讓學界津津樂道。例如有人問挑戰他，如何翻譯唐詩而不失去平仄和韻味？宇文所安幽默地說：「你不翻譯，就不會失味。」很多事情本質都一樣，不走出去就不會迷失，但就永遠在同一地點。

後來又第二次被問到類似問題，宇文所安反問：「為何你以為用普通話就沒失味呢？」他解釋，語言是會改變的，事實上唐詩可能要用廣東話去讀，才最接近當時的聲調。韓國、日本都有人研究唐詩，且是用自己的語言讀，一點都不像中文，但念起來還是非常美。詩美在聲音和意境，不要太受到語言文化的限制。

當時宇文所安也謙虛地向現場師生分享，在翻譯杜甫詩時，已盡自己最大的力量，有時上帝願意給他靈感，讓他能翻譯出美麗詩句，有時候也不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