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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繼續撰寫和閱讀海洋的訃聞?還是想讓孩子們繼承它的美好?

加拉巴哥群島伊莎貝拉島附近的傑氏離鰭石鱸群讓路給一隻海獅。在原始海洋團隊於2015年進行的一次考察之後,達爾文島和沃爾夫島周圍一個新的保護區便增加了將近4萬平方公里的禁漁保護區。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加拉巴哥群島伊莎貝拉島附近的傑氏離鰭石鱸群讓路給一隻海獅。在原始海洋團隊於2015年進行的一次考察之後,達爾文島和沃爾夫島周圍一個新的保護區便增加了將近4萬平方公里的禁漁保護區。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保育的力量

以拯救海洋為目的的「原始海洋計畫」計畫擴大使命,以協助增加魚類資源並穩定氣候。

【撰文:甘迺迪.沃恩KENNEDY WARNE/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2007年,安立克.薩拉因為厭倦了為海洋撰寫訃聞,而辭去他在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的教授職位。「我發現我的海洋訃聞寫得愈來愈詳細了。」他說。

與其浪費更多生命記錄死亡,薩拉決定在死神尚未揮刀的少數幾片海域,努力保護那裡的生命。

這些四散的殘存地點是海洋最後的荒野,相當於亞馬遜原始森林中最偏遠的地帶,它們尚未受到過度捕撈、汙染與氣候變遷的破壞。「我們必須去到那些看起來跟500年前沒什麼兩樣的海洋,」薩拉表示:「目的是回到健康海洋既有樣貌的最佳基線。這些地方就是我們的藍圖、我們的說明書。或許我們無法將所有海洋都恢復到這個狀態,不過這些地方讓我們看到了可能性。它們給了我們希望。」

為了保護這些地方,薩拉與國家地理學會在2008年展開了「原始海洋計畫」。在過去12年間,該計畫幫助建立了22個海洋保護區,包括合恩角以南的巨藻森林,以及加彭的座頭鯨繁殖區。這些海洋保護區占全球受完全保護海域的三分之二,總面積超過550萬平方公里。

現在,薩拉和他的團隊訂下了更有野心的目標:讓世界上超過三分之一的海洋受到保護,目的不僅是維持生物多樣性,還包括補充魚系群和儲存碳。

綠蠵龜,哥斯大黎加科科島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綠蠵龜,哥斯大黎加科科島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對薩拉來說,工作上讓他很滿足的一件事情,是在他和團隊希望保護的地方與當地社群合作。皮特凱恩群島是位於南太平洋的英國海外領地,原始海洋團隊在島上與大約50位居民密切合作,這些居民多是邦蒂號叛者的後代,這艘英國皇家海軍船艦在1789年被一部分船員強占。

「我們讓他們看到他們從未見過的水下世界。」薩拉回憶道:「大群的暗鰭金梭魚、成群的巨硨磲蛤、礁鯊在太平洋最清澈的水域中游動。我們告訴他們:『這是地球上最原始的地方之一,而且它屬於你們。但是由於外國漁船在你們的海域中非法捕魚,使得這片海域面臨危險。你們有機會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薩拉說,皮特凱恩島民開始視自己為這個故事的主導者,而在2015年,英國政府應島民要求,在皮特凱恩及其鄰近的無人島杜夕島、奧埃諾島與亨德孫島周圍,設立了一個面積83萬4000平方公里的海洋保護區。

在皮特凱恩群島遙遠西邊的密克羅尼西亞,原始海洋計畫與帛琉原住民合作,為古老的保育傳統注入新意。數世紀以來,帛琉人一直遵循稱為「布爾」(bul)的習俗設置臨時禁漁區,以保護與重建他們的礁魚群。

金水母,帛琉水母湖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金水母,帛琉水母湖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多年來,他們在自己的群島周圍建立了35個保護區以保護海洋生物,其中一些地區甚至永久禁止捕魚。帛琉總統湯米.雷蒙傑索要求薩拉的團隊比較禁漁保護區內外的魚類豐富度。他們發現,在禁漁區裡,漁民的目標物種數量幾乎是外面的兩倍。

團隊拍攝了他們的潛水過程,並在帛琉各地播放這些影片。薩拉表示:「我們想讓帛琉人看到他們的傳統管理方式是多麼有效,除了保護珊瑚礁外,也對旅遊業有利。」2015年,帛琉國會設立了涵蓋該國專屬經濟海域80%的禁漁海洋保護區――對有健康環境才有繁榮經濟的理念表達出堅定支持。

儘管如此,並不是所有人都體認到這個事實。在世界上多數地區,海洋保育受到來自漁業、石油與礦業利益團體的反對所阻礙。全世界只有7%的海洋受到保護,而且多半法規薄弱且帶有各種例外,受到高度保護禁止開發的海洋只有2.5%。

在這些區域之外,海洋的故事就是一個持續枯竭耗盡的故事。每一個人類世代都在新的常態、更低的海洋生物多樣性與豐富度基線之下成長。大部分的人並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失去了什麼。

軟珊瑚上的鰕虎魚,帛琉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軟珊瑚上的鰕虎魚,帛琉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這種損失是棲地受干擾或破壞、過度捕撈以及導致海洋變暖與酸化的氣候變遷所造成的結果。原始海洋計畫如今正重整使命,以因應這三大威脅。薩拉相信,有了禁漁海洋保護區網絡,就有可能讓生物多樣性、糧食安全與氣候都同時受益。

對生物多樣性的益處是不證自明的――就如同在陸地上,公園與保護區能保護成千上萬的受脅物種。海洋保護區如何為漁業帶來好處,則不是那麼明顯。普遍看法是關閉捕魚區會損害漁業利益,然而薩拉認為,這樣的認知是錯的。

「捕魚業認為我們不該設立更多禁漁區,因為我們需要捕更多魚,才能餵養將近100億人。」100億是2050年的全球預估人口。薩拉說:「但是,過度捕撈才是捕魚業最大的敵人。」

自1990年代中期以來,儘管捕魚業費了更大力氣在捕魚,全球漁獲量頂多就是維持穩定,有些研究人員則說實際上已下降。背後原因是太多魚系群已經枯竭,需要重建的機會。「保護區不是捕魚的敵人,」薩拉表示:「我們的分析顯示,保護海洋可以對漁業產生淨利益。」

金帶齒頜鯛,帛琉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金帶齒頜鯛,帛琉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這聽起來似乎有悖常理,不過一個區域受到的保護愈完全,在其範圍外捕魚的漁民所獲得的利益就愈大――這個結果已經在從鮪魚、龍蝦到蛤蜊等物種身上得到了證實。薩拉表示,受到完全保護的海洋保護區就像是本金不動的投資帳戶:它們每年以成魚、仔魚和無脊椎動物的形式提供回報,這些動物會從保護區溢出,補充漁民欲捕撈的魚群。

不過,海洋保護區的安全,全賴維持這些地區存在的政治意志,在美國也是如此,而美國總統川普已經說過,他傾向將美國唯一的大西洋海洋國家保護區開放供商業捕魚。

海洋保護區能帶來氣候效益是因為二氧化碳是大氣中主要的溫室氣體,而海洋沉積物是地球上的主要碳庫之一,儲存的碳比陸上的土壤多。未受擾動的沉積物能將碳鎖住數千年;當沉積物受底拖網或海床採礦擾動,裡面儲存的碳則會重新釋放到碳循環中。

正如同拯救森林的理由不只一個,保護海洋的好處也不只一個,這也讓保護海洋的行動變得更具說服力。「我們不能再單獨思考生物多樣性,」薩拉表示:「我們也不能單獨思考氣候問題。除非讓地球上的大片範圍處於自然狀態,否則我們不可能實現《巴黎氣候協定》的目標,」――也就是讓全球變暖的程度不超過攝氏2度的公認災害門檻。

加彭附近的一群鰺類幼魚躲在水母2公尺長的觸手間。加彭海洋保護區網絡涵蓋了加彭28%的水域,有20種鯨魚、海豚與4種海龜在那裡生活。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加彭附近的一群鰺類幼魚躲在水母2公尺長的觸手間。加彭海洋保護區網絡涵蓋了加彭28%的水域,有20種鯨魚、海豚與4種海龜在那裡生活。 攝影:安立克.薩拉 ENRIC SALA

這個範圍要有多大?薩拉和他的團隊計算出,將目前受到完全保護的海洋面積擴大14倍,從2.5%增加到35%,將能提供64%的生物多樣性效益、保護28%易受影響的碳,同時讓全球漁獲量增加將近1000萬公噸。若是各國不只以國家利益為優先,而是合作保留最具有戰略意義的海洋區域,那麼就能藉由保護不到上述面積一半的海域,達到同樣的效果。

即使這聽起來不太可能,另一個選擇卻是可怕的。我們是想繼續撰寫和閱讀海洋的訃聞?還是想讓孩子們繼承一片豐富、繁榮的海洋?現在,我們仍有機會選擇。更多精彩海底世界和保育數據圖表,在《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10月號 NO.227「顛覆恐龍世界!」

【作者甘迺迪.沃恩自2002年起為《國家地理》雜誌撰寫以海洋為題的文章。攝影師安立克.薩拉是國家地理學會駐會探險家。】

《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10月號 NO.227「顛覆恐龍世界!」
《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10月號 NO.227「顛覆恐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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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捕撈是捕魚業最大的敵人。因為我們需要捕更多魚,才能餵養將近100億人。100億是2050年的全球預估人口...保護海洋,目的不僅是維持生物多樣性,還包括補充魚系群和儲存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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