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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中國、印度衝突的水資源危機

巴基斯坦/來自山上由冰雪灌注的洶湧水流,在巴基斯坦南部信德省的平原上完全開展。遠處隱約可見的蘇庫爾攔河堰建於殖民時期,將印度河分導至水渠網絡,以灌溉栽種在沙漠中的棉花、小麥和稻米等作物。英國人在印度河沿岸建設的灌溉系統,至今仍是全世界最大的。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巴基斯坦/來自山上由冰雪灌注的洶湧水流,在巴基斯坦南部信德省的平原上完全開展。遠處隱約可見的蘇庫爾攔河堰建於殖民時期,將印度河分導至水渠網絡,以灌溉栽種在沙漠中的棉花、小麥和稻米等作物。英國人在印度河沿岸建設的灌溉系統,至今仍是全世界最大的。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撰文:艾莉絲.奧賓尼亞 ALICE ALBINIA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印度河支撐了約2億7000萬人口,但隨著暖化和築壩,印度河水量開始減少,而且使流域的地下水有毒...

由於築了水壩與攔河堰,印度河不再能奔流入海,長滿紅樹林的河口三角洲也逐漸消失,湖泊則因廢水與汙水而汙染。

四條起源於西藏岡仁波齊峰附近的大河朝東或向西延伸,穿越喜馬拉雅山脈奔流入海,像是一個備受尊崇的水之女神的四肢。大河流淌之處,形塑了文明與國家: 西藏、巴基斯坦、北印度、尼泊爾、孟加拉。如何運用這些水資源長久以來都是生活在下游的居民決定。至於河流如何補注水源,則有賴兩件事:季風雨和冰河的融冰。這兩種現象,幾千年來都由上天掌控,但現在也同樣掌握在人類手中。

下游處,在巴基斯坦與印度北部的平原上,全世界範圍最廣闊的農業灌溉系統也仰賴印度河。為印度河提供水源的冰河,就是約2億7000萬人口的命脈。

中國/去年9月,朝聖者在卓瑪拉山口自拍,這是他們52公里的「廓拉」的最高點──指的是徒步繞行西藏岡仁波齊峰的參禪之旅。這座山是四種宗教的聖山,而南亞有四條河流分別源自這座山的四個基本方位點附近。印度河的源頭位於這座山往北走四天之處。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本文影像有部分由南亞記者協會支援拍攝
中國/去年9月,朝聖者在卓瑪拉山口自拍,這是他們52公里的「廓拉」的最高點──指的是徒步繞行西藏岡仁波齊峰的參禪之旅。這座山是四種宗教的聖山,而南亞有四條河流分別源自這座山的四個基本方位點附近。印度河的源頭位於這座山往北走四天之處。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本文影像有部分由南亞記者協會支援拍攝

若氣溫按照預測上升且冰河持續縮融,印度河將在2050年達到「尖峰水量」。在那之後水量就會減少。印度河已有超過60%的水量為人類所利用,流域的人口也迅速成長。由於築了水壩與攔河堰,印度河不再能奔流入海,長滿紅樹林的河口三角洲也逐漸消失,湖泊則因廢水與汙水而汙染。

直到2010年,全球暖化對印度河的影響的問題嚴重性才逐漸浮現—而且是因為劇烈的洪災讓人注意到,而不是水資源短缺。喜馬拉雅地區未來的總降雨量還無法確知,但極端降雨的狀況已經明顯增加。2010年8月,印度河已經滿載夏季融冰的水,又碰上反常的季風。豪雨在某些地方幾小時內就下了相當於一整年的雨量,讓印度河南邊的河道多處潰堤,導致超過1600人死亡,損失高達100億美元。

氣候變遷的陰影,如今籠罩著所有關於印度河未來的討論。這個挑戰之所以變得極其複雜,是因為印度河及其五條支流,是由印度和巴基斯坦這兩個國家共享;自1947年開始它們既是鄰居也是敵人,而中國控制著河流源頭。作者追溯印度河源頭而在2006年抵達西藏時,震驚地看到印度河裡竟然沒有水:中國剛在河的上游蓋了水壩。

印度、巴基斯坦以及中國都有龐大的人口和充分的理由保護自己的資源。這三個國家都擁有核武。我們以為氣候變遷會是逐漸發生、幾乎難以察覺的。然而在印度河沿岸,氣候變遷有可能引發在一夜間改變世界的衝突。

印度/在拉達克的沙布,電線工人把一間房子接上電網。印度政府在印度河流域推廣水力發電,耗費鉅資,並對環境造成巨大衝擊──但也有好處。2013年,拉達克的首府列城以比較乾淨的水力發電取代了柴油發電機。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印度/在拉達克的沙布,電線工人把一間房子接上電網。印度政府在印度河流域推廣水力發電,耗費鉅資,並對環境造成巨大衝擊──但也有好處。2013年,拉達克的首府列城以比較乾淨的水力發電取代了柴油發電機。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在1947年宣布獨立時,英國昔日殖民地的分治創造出印度和巴基斯坦,但兩個國家分到的印度河都比他們想要的少。河流北部往西流動的綿長河段蜿蜒於從前的土邦查謨-喀什米爾,而兩個新國家都想完整擁有這個河段。劃分邊界的喀什米爾地區也仍是爭議衝突不斷。

在下游的旁遮普的地下水儲存嚴重枯竭,部分原因是農民以漫灌法栽種稻米。稻米於1960年代綠色革命時期引進該地區。河與支流上蓋了水壩和攔河堰,把河水從這些渠首工程分送進了龐大的灌溉渠道網。新邊界在旁遮普切過五條支流,把水渠周圍大部分的農業聚落都劃給了巴基斯坦,但是將位於菲奧茲普爾的薩特列治河上的渠首工程留給了印度。

印度這邊的官員立刻就在1948年春天行使權力,把渠首工程處的閘門關上了。這大大減少了流到巴基斯坦的水量。幾週後水閘重開。對巴基斯坦的官員而言,印度的這種恣意行事就是「初始的暴力」。去年10月,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再度威脅要切斷水源。

國界兩邊的水資源短缺狀況都已經到了危機等級。在印度的旁遮普,每年都有約1000名農夫被債務逼得走上絕路。抽地下水成本高昂;隨著地下水位下降,他們每年開鑿的井愈來愈深。地下水耗竭是因為栽種極為耗水的稻米。與此同時,河水則被運到最遠至拉加斯坦邦的地方。

巴基斯坦/在巴基斯坦北部山區,因礫石而顯得黝黑的希石伯爾冰河,曾在2018年衝入水管與其他公共建設。這波湧流可能是融冰加速所造成的。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巴基斯坦/在巴基斯坦北部山區,因礫石而顯得黝黑的希石伯爾冰河,曾在2018年衝入水管與其他公共建設。這波湧流可能是融冰加速所造成的。 。攝影:布蘭登.霍夫曼 BRENDAN HOFFMAN

在拉加斯坦邦邊界另一邊的巴基斯坦信德省灌溉的水源自印度河上位於蘇庫爾的攔河堰。位於運河系統終點的此處,女人和小孩都下田去了,去收割著名的敦迪克辣椒。

當地佃農28歲的阿唐.庫瑪說:「運河沒水、反常多的季風雨,還有我們非喝不可的有毒地下水。」他說,水井都被從施肥的田地流出的逕流汙染了。庫瑪拉起11歲男孩薩朗的衣服,讓我看看他動腎臟手術的疤痕。150個村民中有4個人割掉了腎臟。

村內的醫生慕瑪.瓦凱對罹患腎臟與膽結石的病人數量深感憂心。她和當地佃農一樣將此歸咎於遭到肥料汙染又未經過濾的飲用水。「這裡有誰,」她問:「負擔得起瓶裝礦泉水?」

毒水在巴基斯坦境內很普遍。由瑞士聯邦水科學與技術研究所的喬爾.帕德戈斯基率領的團隊,在2017年提出報告,指出印度河流域有高達6000萬人喝的可能都是遭砷汙染的地下水。土壤中本來就有砷存在,但也可能來自因為大量灌溉而滲入含水層的肥料。「砷中毒的範圍跟灌溉區域完全符合,」旁遮普的水文地質學家哈森.阿巴斯說:「我們毒害了全世界前幾大的地下水儲藏。」

這一切的問題都要追溯到印度河平原的用水方式。水壩、攔河堰和水渠使得水資源充裕又便宜,但同時也把印度河大部分的肥沃淤泥都困在水庫中。1960和1970年代的綠色革命,帶來了更耗水的雜交種作物,還有化學肥料和殺蟲劑。漫灌法對上述兩者的需求都很大,因為不流動的水就是害蟲的溫床,也因為水會把化學物質沖走――進入地下水。

等印度河流到大海時,水流已經變得很微弱。在喀拉蚩附近的小漁村高斯易卜拉辛哈德里的一條巷子裡,排隊等待水罐車的女人,她們說已經等了三天。有錢人占去了印度河與其湖泊絕大部分的淡水,而且經常是非法購買。窮人則排隊或購買便宜、微鹹的水。自從1955年胡拉.穆罕默德堰建成之後,流入大海的印度河就只剩下微弱斷續的水流;另一方面,在氣候變遷推波助瀾下,海面反而升高倒灌印度河,使得到上游很遠處都成了鹹水。

印度河沿岸的確有什麼需要改變;否則,讓印度河繼續被揮霍濫用、讓新的天氣之神繼續亂上加亂,這情況實在可怕得讓人不敢想像。

完整攝影作品和內容文章,在《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7月號 NO.224「聖母峰—世界屋脊專刊」

【艾莉絲.奧賓尼亞著有《印度河帝國》與其他作品,住在倫敦南部。布蘭登.霍夫曼住在烏克蘭。兩人都是第一次與《國家地理》雜誌合作。】

《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7月號 NO.224
《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7月號 NO.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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