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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們最後的二戰故事

「在史達林格勒的那年冬天,我們並沒有埋葬屍體。屍體是堆成一堆的。沒有地方可埋。」—瑪莉亞.洛克理納蘇聯醫護兵。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在史達林格勒的那年冬天,我們並沒有埋葬屍體。屍體是堆成一堆的。沒有地方可埋。」—瑪莉亞.洛克理納蘇聯醫護兵。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我們為了天皇以及大日本帝國赴死,每個人都表現得深信不疑。但那些士兵臨死之前, 年輕的放聲叫媽媽,年紀大一點的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我從沒聽到有人大喊天皇和國家的。」—西崎信夫日本退伍軍人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我們為了天皇以及大日本帝國赴死,每個人都表現得深信不疑。但那些士兵臨死之前, 年輕的放聲叫媽媽,年紀大一點的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我從沒聽到有人大喊天皇和國家的。」—西崎信夫日本退伍軍人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二戰最後的聲音

75年時間過去,大眾對這場戰爭及其簡直難以估量之後果的警覺已然淡去,就像泛黃的舊照片一樣模糊。同時,曾親歷戰事的人也逐漸凋零。他們有些人是英雄,有些人是受害者,還有人曾經為想要統治地球的法西斯主義者戰鬥。在戰鬥停止年後,他們那個世代雖然逐漸凋零,但回憶卻始終深刻。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引言:琳恩.歐森LYNNE OLSON】

75年前,史上範圍最廣、最具破壞力與最致命的戰爭正接近尾聲。第二次世界大戰確如其名:這是場真正的全球衝突,由同盟國──美國、蘇聯、英國、中國與其他較小的盟國──對抗德國、日本、義大利與其他國家組成的軸心國。約有7000萬男男女女加入武裝部隊,參與了史上最龐大的軍事動員。然而,受苦與死亡最多的還是平民百姓。估計喪生的6600萬人中,有將近70%── 約4500 萬人── 是平民,包括在大屠殺中被殺的600萬猶太人。更有數千萬人被迫離開家園與祖國,其中許多人未來幾年都是住在難民營。

1945年4月,為搶先進占柏林這個大獎,蘇聯士兵在這座命運多舛的德國首都內急奔過街道。當時的柏林在同盟軍轟炸下已成廢墟,希特勒的第三帝國開始崩潰。德軍於5月7日投降;隔天5月8日宣告為歐戰勝利日。 DPA PICTURE ALLIANCE/GETTY IMAGES
1945年4月,為搶先進占柏林這個大獎,蘇聯士兵在這座命運多舛的德國首都內急奔過街道。當時的柏林在同盟軍轟炸下已成廢墟,希特勒的第三帝國開始崩潰。德軍於5月7日投降;隔天5月8日宣告為歐戰勝利日。 DPA PICTURE ALLIANCE/GETTY IMAGES

戰後的餘波就跟戰爭的規模一樣巨大。從核子時代的開啟、以色列的建立,到美國與蘇聯這兩大世界超級強權的崛起與爭鬥, 為這七十多年來我們所知的世界奠定了基礎。戰爭後續也觸發了聯合國與北約等國際聯盟的成立, 都是為了避免這樣的劇烈災難再次發生。

但隨著時間過去,大眾對這場戰爭及其簡直難以估量之後果的警覺已然淡去,就像泛黃的舊照片一樣模糊。同時,曾親歷戰事的人也逐漸凋零。根據美國政府統計,在2019年,當年服役參戰的1600萬美國人中, 只剩下不到40萬人還活著── 也就是只剩下2.5%。

但多虧某些生還者仍願意分享他們的故事, 我們得到了這珍貴的禮物:一個透過他們的眼睛、再次清楚看見這場戰爭的機會。由於沒有網路或任何其他形式的現代即時通訊方式, 這些男男女女在戰前大多對自己社群之外的世界所知甚少。這場大戰猛然將他們從熟悉的環境扯離, 讓他們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各種新經驗,並以之前無法想像的方式考驗他們。許多人因為這些挑戰而奮起。

裝備與補給品四散在硫磺島上,這裡發生過太平洋戰爭中最慘烈的戰役之一。在五天的激烈戰鬥後,美國海軍陸戰隊在摺鉢山(背景)豎起了美國國旗。但猛烈的戰鬥還會持續三個星期,即使身經百戰的戰士也被逼到極限。有位退伍軍人說:「我看到好幾個海陸士兵坐在地上,手捂著臉,放聲哭泣。」 UNIVERSAL HISTORY ARCHIVE/ GETTY IMAGES
裝備與補給品四散在硫磺島上,這裡發生過太平洋戰爭中最慘烈的戰役之一。在五天的激烈戰鬥後,美國海軍陸戰隊在摺鉢山(背景)豎起了美國國旗。但猛烈的戰鬥還會持續三個星期,即使身經百戰的戰士也被逼到極限。有位退伍軍人說:「我看到好幾個海陸士兵坐在地上,手捂著臉,放聲哭泣。」 UNIVERSAL HISTORY ARCHIVE/ GETTY IMAGES

對當年18歲的貝蒂.韋伯(第54頁)來說確實如此;她被招募加入英國在布萊奇利園的最高機密解碼行動。有無數女性的工作對自己國家的戰事發展有極重要的貢獻,韋伯便是其中之一,而在那個過程中,她們找到了過去未曾感受到的自我價值感與獨立自主。當年20歲的哈利.T.史都華二世(第60頁)也證明了自己。他的祖父生下來就是奴隸,他自己是戰前連車都沒開過的紐約人,但他成為全由非裔美國人組成的知名「塔斯克基飛行員」小隊的戰鬥機駕駛員,出過43次戰鬥任務,並獲頒傑出飛行十字勳章。

「我希望能對戰事更有貢獻,不只是烤烤香腸捲。」—貝蒂.韋伯/ 英國情報局。 今年97歲的韋伯開始在英國最高機密的解碼中心布萊奇利園工作時才18 歲。德國領導人相信由恩尼格瑪密碼機加密的訊息牢不可破──這個型號能產生1.03×10的23次方種組合。布萊奇利的工作人員證明他們錯了。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我希望能對戰事更有貢獻,不只是烤烤香腸捲。」—貝蒂.韋伯/ 英國情報局。 今年97歲的韋伯開始在英國最高機密的解碼中心布萊奇利園工作時才18 歲。德國領導人相信由恩尼格瑪密碼機加密的訊息牢不可破──這個型號能產生1.03×10的23次方種組合。布萊奇利的工作人員證明他們錯了。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這些成就鼓舞人心,也應受讚揚。但主宰著生還者故事的,仍是那許多人親身經歷的悲劇,不管是同盟國或軸心國都一樣。他們的敘述,是對二戰地獄般慘況的證詞――那些殘忍、苦難與恐怖,雙方陣營都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遭德國人俘虜的英國士兵維克多.葛瑞格(第58頁)的證言,讓人格外難以忘卻。監禁他的牢獄毀於同盟國於1945年2月對德勒斯登的燃燒彈轟炸。葛瑞格目睹了德國平民遭火噬的景象――約有2萬5000人死亡――讓他永遠懷抱著罪惡感與羞愧。

「死的是婦女與小孩,」他說:「我不敢相信。我們應該是好人啊。」他的故事就像其他人的故事一樣,應銘刻在我們的心中,不可或忘。¶

「在史達林格勒的那年冬天,我們並沒有埋葬屍體。屍體是堆成一堆的。沒有地方可埋。」—瑪莉亞.洛克理納蘇聯醫護兵。

戰鬥在75年前就結束了,但95歲的瑪莉亞.洛克理納的雙手、她的每根手指,都仍能感覺到戰爭的存在。出生於烏克蘭的她夢想成為飛行員。但1941年,她16歲,納粹軍隊已攻入她的祖國。「我投筆從戎。」她說。她成為醫護兵,在蘇聯軍隊服役四年。有天,她協助載運一名傷兵渡過洶湧的聶伯河時,她的槳斷了,所以她以手作槳,划著冰冷刺骨的河水。她的手指至今仍嚴重作痛,必須在每個關節注射藥物才能緩解。

1942年,洛克理納受困在被包圍的史達林格勒。這場持續超過六個月的激烈戰役將城市化成廢墟,居民死傷慘重。這裡冬天氣溫經常跌到攝氏零下20度。洛克理納與蘇聯軍隊躲藏在一間牽引機工廠裡,卻沒有一張紙或一塊木頭可燒來取暖。「我們得靠彼此的身體取暖,」她說:「我們在那裡發了誓――永不忘史達林格勒,永不忘那些站著擁抱彼此的人。」她稱之為「取暖圈」。

也有些是洛克理納想忘卻忘不了的回憶:有名瀕死的士兵肚破腸流,她試著把腸子塞回他肚裡時感受到的熱度。或是被德國人強暴然後殺害的醫護兵同袍。「我無法原諒他們的所作所為、還有我看到的一切。」但有個蘇聯士兵第一眼看到她就許下承諾,如果他們都能活過這場戰爭,就要向她求婚。他們共度了48年的婚姻生活。—伊芙.柯南特¶

「我只是希望大家記得他們是好公民,他們保衛了他們的國家,即使他們遭受歧視。」—哈利.T.史都華二世/美國空軍

「我只是希望大家記得他們是好公民,他們保衛了他們的國家,即使他們遭受歧視。」—哈利.T.史都華二世/美國空軍/。到了1945年,已有超過1200萬名非裔美國人從軍,投入歐洲戰場、太平洋戰場,以及守衛美國本土。那架手工打造的P-51野馬式戰鬥機模型,乘載了史都華深刻的回憶;他就是在這一型飛機裡,出過43次戰鬥任務。史都華的祖父生來就是阿拉巴馬州的奴隸,史都華則在護衛美軍轟炸機時擊落三架敵機,並獲頒傑出飛行十字勳章。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我只是希望大家記得他們是好公民,他們保衛了他們的國家,即使他們遭受歧視。」—哈利.T.史都華二世/美國空軍/。到了1945年,已有超過1200萬名非裔美國人從軍,投入歐洲戰場、太平洋戰場,以及守衛美國本土。那架手工打造的P-51野馬式戰鬥機模型,乘載了史都華深刻的回憶;他就是在這一型飛機裡,出過43次戰鬥任務。史都華的祖父生來就是阿拉巴馬州的奴隸,史都華則在護衛美軍轟炸機時擊落三架敵機,並獲頒傑出飛行十字勳章。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到了1945年,已有超過1200萬名非裔美國人從軍,投入歐洲戰場、太平洋戰場,以及守衛美國本土。那架手工打造的P-51野馬式戰鬥機模型,乘載了史都華深刻的回憶;他就是在這一型飛機裡,出過43次戰鬥任務。史都華的祖父生來就是阿拉巴馬州的奴隸,史都華則在護衛美軍轟炸機時擊落三架敵機,並獲頒傑出飛行十字勳章。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服役的非裔美國飛行員, 有將近1000人都是在阿拉巴馬州的塔斯克基學會飛行的,這裡是當時唯一一座訓練黑人軍校生的美國軍事機場。如今,著名的塔斯克基飛行員只剩十位還在世,而在去年獨立紀念日滿95歲、退伍中校哈利.T.史都華二世便是其中一位。

在紐約皇后區長大的史都華常會晃到附近的機場,幻想著翱翔天空。1944年,他開始護衛美軍轟炸機前往歐洲各地的目標。1945年復活節,在史都華與同中隊的六位同袍執行飛行護衛任務時,他們在納粹占領的奧地利上空1500公尺處,突然遭遇了數量比他們多的德國空軍戰鬥機。緊接而來的是致命的空中纏鬥。等他們降落在義大利的基地後,史都華因擊落三架敵機而受到熱烈歡迎。

但這位菜鳥戰機駕駛員心裡想的卻是這場戰役中被擊落的三個同僚。一位當場死亡,另一位在南斯拉夫迫降,還有一位跳傘逃生,但據報在奧地利於兩週後自納粹勢力解放後,在當地發現了他的屍體。

戰後史都華續留空軍――1948年,哈利.杜魯門總統下令軍隊進行種族融合。戰後的經費削減迫使數千名軍官離開空軍,包括史都華在內。透過《美國退伍軍人權利法案》,他取得了商業飛行員執照,並應徵泛美航空與環球航空的駕駛員。他們拒絕了他,因為當時他們並不僱用黑人駕駛。

失去雙翼與尊嚴逐漸對他產生影響。但史都華過去就曾克服過許多困難。他申請上紐約大學,並取得機械工程學位。他成為工程師且事業有成,為工作往返於北美洲、遠東與歐洲。他最後一份工作讓他來到密西根,在全國前幾大的天然氣管線公司一路升遷,最後從副總經理的位置退休。

2018年,史都華在戰後第一次到奧地利,這次他是奧地利政府的客人。在調查被擊落的同盟國飛行員下落後,研究人員發現史都華的中隊同袍華特.曼寧,也就是那個在浴血的復活節任務中跳傘逃生的飛行員,後來遭到俘虜。就在等待移送到戰俘營時,這位24歲的飛行員遭到一群受納粹種族宣傳煽動的暴徒私刑吊死。整整73年後,史都華與他的女兒看著奧地利政要為那些暴行道歉,並為紀念碑揭幕。

史都華說他從未期待能看到塔斯克基飛行員獲得博物館或紀念碑肯定,還被寫進史書及好萊塢電影。他希望世人如何記得他們?「我只是希望大家記得他們是好公民――即使遭受歧視,他們仍是在需要的時候覺得有責任保衛國家的好美國人。」 —凱蒂.桑德斯¶

「我們穿著條紋睡衣,渾身蝨子。但我們彬彬有禮、實話實說,而且討論的是這世界應有的樣貌。」—佛瑞德.特納/大屠殺生還者/捷克斯洛伐克

「我們穿著條紋睡衣,渾身蝨子。但我們彬彬有禮、實話實說,而且討論的是這世界應有的樣貌。」—佛瑞德.特納/大屠殺生還者/捷克斯洛伐克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我們穿著條紋睡衣,渾身蝨子。但我們彬彬有禮、實話實說,而且討論的是這世界應有的樣貌。」—佛瑞德.特納/大屠殺生還者/捷克斯洛伐克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1943年,佛瑞德.特納抵達特雷珍納粹集中營,之後不久他便開始素描。他畫下三層的床舖、等待領取微薄食物配給的排隊人龍,還有將囚犯運送到奧次威治的鐵軌。他在某些素描上簽的是符號,這樣就無法追查到他。他發現,繪畫讓他不忘自己的人性。德國軍隊在1939年進入他的故鄉布拉格時,特納16歲。他說,美軍在六年後解放集中營時,他就是「那些步履蹣跚、狀如骷髏的人之一。」他待過四座集中營,曾經挨餓、逃跑、被抓,還差點凍死。他返回布拉格之後,得知自己的直系親屬無一熬過這場戰爭。

特納娶了另一位集中營生還者,最後在紐約落腳,成為全職藝術家。現年96歲的他仍繼續作畫與講課。在他位於布魯克林家中頂樓的畫室,他會自己調製壓克力顏料。他說這種媒介是「我對永垂不朽的嘗試。」他那些紋理厚重與燃燒景象的畫作沿著走廊排開。「我們留下了紀錄。我的紀錄是視覺性的。」

戰爭結束近40年後,特納發現有人保留了他在特雷珍的畫作,並帶去以色列。「當時我們並不知道我其實是在製作歷史文獻。」就像他手臂上的刺青編號――114974――這些畫作是發生在他身上、還有大屠殺中喪生的600萬猶太人身上之事的證據。「沒錯,我們的家人都不在了,但他們的記憶長存。」他說:「這是我的義務,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也是你們的義務了,要提醒這個世界不要忘記。」 —妮娜.斯托克利克¶

「他們歧視我們、咒罵我們,只因我們是難民……我那時才九歲──這場戰爭不是我的錯。」—渥楚德.普雷斯/兒童生還者。德國在戰後物資貧乏的那些年,數百萬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備受厭惡,因為他們是需要餵養的多餘人口。

「他們歧視我們、咒罵我們,只因我們是難民……我那時才九歲──這場戰爭不是我的錯。」—渥楚德.普雷斯/兒童生還者。德國在戰後物資貧乏的那些年,數百萬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備受厭惡,因為他們是需要餵養的多餘人口。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他們歧視我們、咒罵我們,只因我們是難民……我那時才九歲──這場戰爭不是我的錯。」—渥楚德.普雷斯/兒童生還者。德國在戰後物資貧乏的那些年,數百萬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難民備受厭惡,因為他們是需要餵養的多餘人口。 攝影:羅伯特.克拉克ROBERT CLARK

即使還是個孩子,渥楚德.普雷斯仍無法忽視許多德國人如何因納粹政權受益。例子就近在眼前:希特勒在1933年崛起時,她的父母還一貧如洗。六年後,她的父親成了納粹菁英部隊「武裝親衛隊」的軍官。等到他離家去參與入侵法國的戰鬥時,他家已有兩輛汽車、一棟不錯的房子,還有座裝滿貴重「二手」家具的倉庫。「他那些錢從哪來的?」普雷斯問:「我現在清楚了:只可能是從猶太人家裡來的。沒人可以告訴我他當時不知道猶太人受到迫害。」

她父親有次載她到位在柏林邊緣的薩克森豪森集中營辦事。「我看到那裡的人,看到他們過著什麼生活。」她說。她有嚇到嗎?這位84歲老人家搖了搖頭,聳了聳肩,說:「那些不過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實。」然後,突然間那不再只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了。1944年秋天,在他們位於柏林東方約200公里處的家,普雷斯看到附近的道路滿是要逃離蘇聯軍隊的家庭。終於,在1945年2月某個冰冷的晚上,撤退命令下來了。「我以為那只是暫時的,」她回憶說:「只要俄國人一被打敗,我們就能回家了。

當時[納粹]的宣傳就是那麼厲害。」經過幾個星期的流離遷徙後,她和母親及兄姊搭船到了德國波羅的海沿岸的一個半島,當地的某個觀光景點還有足夠的床位。但在4月,迅速進逼的蘇聯軍隊切斷了半島與德國本土的連接,已經沒有東西可吃了。普雷斯與家人直到聽見駐紮在附近房子的蘇聯部隊開槍慶祝,才知道德國已經投降了。普雷斯整個春天都在找食物。她說,有天她跟著一輛農用貨車,用裙子裝車上掉下來的馬鈴薯。等她突然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是孤身一人在遠離城鎮的原野。「就在這時候,有個俄羅斯士兵抓住我並強暴了我。」

她說。她那時九歲。普雷斯說她跑回家告訴媽媽,但她的哭喊只換來沉默。那年秋天,普雷斯一家得知父親在柏林淪陷後生還,並且被英國人拘禁。但他們回不了家:他們的村莊現在已是波蘭領土。

接下來十年,團聚的普雷斯一家勉力維生。許多德國人都厭惡普雷斯和其他數百萬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人,因為他們是需要餵養的多餘人口。「他們歧視我們、咒罵我們,」她說:「只因我們是難民。」75 年後,普雷斯既不生氣也無愧疚。

「世界上還有真正悲慘的故事。相較之下,我的幾乎微不足道。」她說:「我那時才九歲,這場戰爭不是我的錯。但我也不是受害者。」現在普雷斯會拜訪漢堡一帶的學校,談論她在戰時的經歷,推動她這麼做的是憂慮。「人類還沒學到教訓。新納粹捲土重來,不單是在德國,太可怕了。大眾還是那麼容易被操弄。」 —安德魯.柯瑞¶

本專欄故事的誕生特別感謝攝影師羅伯特.克拉克與他的父親──美國海軍退伍軍人R.R.「羅素」.克拉克(第42頁與第58頁),是他啟發了本篇報導。也要感謝許多歡迎羅伯特與我們的作者進入家中並分享回憶的人士。更多二戰爺爺奶奶的故事,在《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6月號 NO.223「隨海冰消失的企鵝」

《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6月號 NO.223「隨海冰消失的企鵝」
《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6月號 NO.223「隨海冰消失的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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