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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在人類陰影下的海龜

2019-10-07 11:44國家地理雜誌

印尼卡伊群島附近,被原住民獵人用魚叉射中的革龜奄奄一息,身上滲出鮮血。革龜是七種...
印尼卡伊群島附近,被原住民獵人用魚叉射中的革龜奄奄一息,身上滲出鮮血。革龜是七種海龜中體型最大的一種,也是最受威脅的其中一種。西太平洋革龜族群的雌海龜只剩下不到1000隻。 影:湯瑪斯.P.帕斯查克 T H O M A S P. P E S C H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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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在人類的陰影下

【撰文:克雷格.威爾許 C R A I G W E LC H / 攝影:湯瑪斯.P.帕斯查克 T H O M A S P. P E S C H A K】

海龜已在大海裡徜徉了1億年之久,但人類卻讓這些生命力強韌的爬行動物陷入險境......

要了解所有人類善待或傷害海龜的方式,沒有比杜拜阿拉伯塔朱美拉酒店更適合的起點了。這座閃閃發光的藍白玻璃塔,20年前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杜拜的一座人工島上拔地而起。該酒店的皇家套房面積780平方公尺,還配備私人電影院。週末的住宿價格可能超過5萬美元。不過我來這裡,是為了要看那些不付錢的「客人」。

我和旅居當地的英國海洋生物學家大衛.羅賓遜碰了面。我們搭乘電梯下樓到一個停車場,行經好幾輛藍寶堅尼跑車,來到我們的目的地:迷宮般分布的水管與塑膠池,這是為海龜精心設置的醫院裡的加護病房。在其中一個池子裡,一隻綠蠵龜正與內臟損傷搏鬥。往上一層樓,水槽裡滿滿的都是生病且極度瀕危的玳瑁。

康復中心所在的酒店隸屬一個控股集團,背後的掌控者是杜拜的埃米爾(酋長):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馬克圖姆殿下。他帶領這個地區急速成長,力求這座城市能成為環境管理的典範。然而工作人員曾看過海龜的腸子裡卡著氣球、因誤入漁網導致鰭肢斷裂,或者頭部遭受重擊並被扔出船外。「這些都是人類幹的,」羅賓遜說:「所有一切──每個層面、每一種海龜、牠們面臨的每個威脅──都是人類造成的。」

他當然不是指只有在這裡。從體型不比汽車輪胎大的肯氏龜,到可能比北極熊還重的革龜,全世界的七種海龜中,有六種被判定是易危、瀕危或極危。至於第七種,也就是澳洲的平背龜,則保育狀況不明。

然而,海龜仍不屈不撓地活著。一項近期研究重新檢視了幾個海龜築巢群,發現族群數量增加者是下降者的兩倍以上。科學家今年發現,受到美國《瀕危物種法》保護的海龜,數量正在上升。一隻因為頭部受傷而入院接受羅賓遜照顧了546天的綠蠵龜,野放後完成了綠蠵龜紀錄中最長距離的旅程。在追蹤器最後失效前,這隻雌綠蠵龜一共游了8282公里,幾乎從中東一路游到泰國。

「我在海龜身上看過各種誇張的外傷、畸形與疾病,但牠們仍繼續活下去。」國際自然保護聯盟負責海龜族群分析的布萊恩.華萊士表示。儘管有一些地方族群確實面臨絕跡危險,例如馬來西亞的革龜,不過所有七種海龜仍在世界各地的海域努力生存。

剛孵化的革龜幼龜在爬過千里達馬土拉海灘前往大海的途中,遭遇了塑膠瓶與其他垃圾。當...
剛孵化的革龜幼龜在爬過千里達馬土拉海灘前往大海的途中,遭遇了塑膠瓶與其他垃圾。當地保育團 體「追求自然者」會定期組織淨灘活動,已經幫助了革龜族群數量回升。 影:湯瑪斯.P.帕斯查克 T H O M A S P. P E S C H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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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掠奪海洋資源、開發海岸線,並且造成地球溫度上升,因此有理由懷疑我們是否將害這些動物走上絕路。然而,在耗時數月報導了幾個國家的海龜狀況後,我認為我們應該思索另一個問題:如果再多一點幫助,這些爬行動物會過得如何?

如果你觀察海龜的時間夠長,很難不注意到這些動物的驚人之處。牠們用翼狀的前鰭肢在大海中翱翔,並用後肢挖巢,挖沙和甩沙的動作幾乎跟手一樣。牠們的嘴與鳥喙相似,也許是因為海龜與雞有共同祖先之故。

除了革龜有厚厚的皮膚層,其他的海龜都有外骨骼,上面覆蓋著角蛋白形成的盾片,角蛋白也是構成犀牛角與人類指甲的物質。儘管如此,每種海龜都各有不同。玳瑁會吃海綿,藉此幫助可能遭海綿悶住窒息的珊瑚。赤蠵龜會用強而有力的顎將鱟咬碎。革龜會吃水母與海鞘,也能輕輕鬆鬆從日本遷徙到美國加州。

海龜在超過1億年前從牠們的陸生親屬中分支出來。牠們在造成恐龍滅絕的小行星事件中活了下來,又僥倖度過了200萬年前的海洋生命大滅絕,不過數量幾乎因此減半。時至今日,除了南極洲以外,每個大陸的海灘上都有海龜的蹤跡,牠們的活動範圍遍及所有熱帶與溫帶水域。

綠蠵龜聚集在巴哈馬的一個碼頭附近。在哥倫布時期,綠蠵龜多到讓人覺得「船隻似乎會在...
綠蠵龜聚集在巴哈馬的一個碼頭附近。在哥倫布時期,綠蠵龜多到讓人覺得「船隻似乎會在綠蠵龜群身上擱淺。」 影:湯瑪斯.P.帕斯查克 T H O M A S P. P E S C H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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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龜出現在我們的故事中:在中國神話裡,是海龜的四肢撐起天空;我們在海龜身上尋找療方:在西非,人們曾相信海龜肉可以對抗痲瘋。即使到了今天,從中國到墨西哥,龜骨與盾片仍被當成藥材出售。

在人類與海龜共存的大多數時間中,海龜不只是存活下來,牠們甚至繁衍興旺。「海裡處處是海龜,牠們的體型很大,數量很多,船隻似乎會在牠們身上擱淺。」一位西班牙神父寫下了哥倫布在1494年的第二次航行中,在古巴看到海龜的情景。

現在有些科學家認為,在哥倫布抵達美洲以前,光是加勒比地區可能就有9100萬隻成年綠蠵龜,這大約是現存不分物種所有成年海龜個體總和的十倍。

在哥斯大黎加某個漆黑的夜晚,當我和海倫.菲西拿著紅色手電筒穿過一片海灘時,天空開始飄雨。菲西是研究爬行動物黑市交易的博士候選人,目前正與美國一個名為Paso Pacico的保育組織合作。她口袋裡有一個植入GPS發射器的假海龜蛋,我們正在替它尋找可能的「媽媽」。她指向一隻獨自在黑夜裡踢沙的欖蠵龜。這隻懷孕的母龜產卵時,菲西爬向牠的尾巴,將手伸入一堆乒乓球大小的海龜蛋裡,把假蛋放在中間。她希望偷蛋賊在匆忙竊取他們想要的真蛋時,會一併抓到她的假蛋。

海龜蛋在亞洲和拉丁美洲部分地區是熱門商品。龜蛋可以放入湯中煮熟、做成煎蛋捲,或是與檸檬、番茄汁和胡椒一起加入烈酒杯中生吃。

在大多數國家,販賣海龜蛋多年來一直是非法的。然而在2018年,警方在墨西哥奧薩卡州查獲了一輛小卡車,上面載著成堆塞滿了海龜蛋的垃圾袋,數量高達2萬2000顆。馬來西亞當局在三年前攔截了幾艘載有四名菲律賓人的木船,上面有1萬9000顆龜蛋。這些船員賣龜蛋可能賺到的7400美元,幾乎是他們居住社區平均年工資的三倍。希望假蛋能幫助阻止有組織的非法販子。

在哥斯大黎加的奧斯蒂歐娜海灘, 欖蠵龜的巢非常密集,以至於常常會互相擠壓和破壞對...
在哥斯大黎加的奧斯蒂歐娜海灘, 欖蠵龜的巢非常密集,以至於常常會互相擠壓和破壞對方的蛋,因此當局允許當地居民採集海龜蛋以供自用與國內銷售。海龜蛋的採集與銷售都受到管制。 影:湯瑪斯.P.帕斯查克 T H O M A S P. P E S C H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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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某個星期六,小偷在哥斯大黎加瓜納卡斯提附近洗劫了28個海龜巢,偷來的蛋裡面也包括菲西的一個假龜蛋。

星期一早上7點,菲西在智慧型手機的應用程式上,看著她的假蛋從半島移動到大陸。耽擱一段時間後,這顆假蛋再度移動,這次到了距離海灘137公里的聖拉蒙一帶。假蛋停在一間超市的卸貨區,這批貨可能在這裡轉手,然後被送到某人家中。

即使假蛋在打擊走私上似乎頗有潛力,走私也只是海龜面臨的諸多問題之一。人類正在破壞牠們用以築巢的海灘,在那裡蓋起一座座濱海摩天大樓、旅館與住宅區。我們照亮海岸線的路燈會讓牠們失去方向感,有些甚至因此被汽車撞。油性毒物和塑膠製品等所造成的汙染,會溢散到沿海水域。吸管與塑膠叉子會卡在海龜的鼻子裡。飢餓的革龜還會把塑膠袋當成水母吞下肚。

新研究顯示,在過去150年間,大約有900萬隻玳瑁被屠殺,多半是為了牠們身上火紅帶金的背甲,好用來做成髮夾、眼鏡、珠寶盒與家具。

《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於1970年代開始禁止出售海龜產品,然而這項禁令並不總是奏效。2012年,研究人員發現日本與中國有數以千計的玳瑁產品待價而沽。確切數據不得而知,但科學家估計全世界只剩下6至8萬隻具繁殖能力的雌玳瑁。

與此同時,有些國家仍然允許為生計而獵取龜肉。然而,即使在已明令禁止獵捕海龜的國家,少了確實執法、當地居民的支持以及替代的食物或收入,禁令也是枉然。例如光是在莫三比克與馬達加斯加,每年被獵人非法捕殺的幼年與成年綠蠵龜,就有數萬甚至數十萬隻。.....

 

◎本刊記者克雷格.威爾許曾在2019年9月號雜誌中報導永凍土融化的情形。這是攝影師湯瑪斯.P.帕斯查克為《國家地理》雜誌拍攝的第十篇報導。

《國家地理》雜誌2019年10月號
《國家地理》雜誌2019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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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吸管怎麼會跑進海龜鼻子裡?

臺灣海龜的研究與發展

完整「恐龍 FOR SALE」 精彩內容文章,都在《國家地理》雜誌2019年10月號 NO.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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