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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之間最遠距離 坐在故鄉房子裡想念故鄉

卓越雜誌陳威霖副社長。
卓越雜誌陳威霖副社長。

【文.陳威霖】

居家隔離的第9天,午睡起床後,下到二樓書房,點開中華電信MOD。前夜鎖定的星衛HD電影台裡,是放映到二分之一的魏德聖的“海角七號”。片子的背景故事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一位台灣女學生友子的老師,在返回日本7天海上航程,寫給她的7封情書。溫柔低沉的男聲,用日語敘說這7封、橫跨60年的想念…。我合上了為寫計劃打開的筆電,回味這部當年創造了不起的票房新紀錄,帶動全民走進電影院風潮的台灣電影。

外面下起台灣夏天特有的西北雨。雨水乒乒乓乓不客氣地,敲打在遮雨棚和地面的聲音,仿佛想打響我不願記起,因為年少輕狂,造成多年顛沛流離,與至親家人聚少離多的茫然。想起余光中先生的詩“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坐在故鄉的房子裡想念故鄉,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感覺耳朵想把這南台灣的西北雨聽的更清楚一些,不禁伸手打開了冷氣房關上的窗戶。螢幕裡繼續演著阿嘉和現代友子的愛情故事,螢幕裡背景音樂和主題曲重複播放的聲音。無法形容的安靜,仿佛沒有任何呼吸,只有身體的毛細孔和周邊在交流。兒時熟悉的雨聲,一直在持續著,我的思路卻很緩慢、緩慢,躊躇遲疑,不知道該想起哪一段人生。民國99年8月26號,我在台北抱著母親肩膀和她約定,盡快回來看她的那天,是她最後一面的影像;交織著4個月後,民國100年年1月5日的凌晨12點,我撫摸著她已經變成一具躺在台大醫院太平間裡的冰冷大體的肩膀。

電影裡有恆春人想翻轉命運的期待和努力,也是自己還沒進到台大唸書之前,青澀的中學年紀就嚮往台灣民主運動前輩,期待民主選舉能帶來翻轉國家和自己命運的新社會。也注意到中學學長經營的美麗“夏都”,想起自己畢業之後求職不成的最嚮往的凱悅飯店。年輕的腦子想象能在那裡,穿著好看的制服,用流利的英語,接待各國來到台灣的旅客們。多年後的我,卻在海的對岸,離家千里之外,安身立命。

這些年憧憬著回父母都已經不在人世的故鄉,努力想做點對它有幫助的事情,似乎可以彌補心裡對母親失信的愧疚很遺憾。

意想不到,只因為在外打拼多年的地方是個政治對撞的彼岸,回到自己國家會被時下的政策以次國民對待。當人們已經習以為常地飛行旅行的2020年,1000公里的行程,仍然跟400年前的人們一樣,需要用時15天。解嚴了30幾年的今天,這個國家的國民基本人權仍然有不平等的政策。過去在警總黑名單裡面的前輩們,在一個偌大的美國,甚至是地球上自由來去,卻回不去的黃昏故鄉,思念家人的心情,暗夜裡的淚水如何擦乾?

人與人之間最遠的距離,不是時空的距離,而是心靈的距離。

留在故鄉功成名就的幸福人們,可能不容易想象出外打拼步步難的處境,而有一顆願意理解異鄉遊子的同理之心。在逐漸降臨的暮色裡,清晰歷歷的是如同小時候打在屋頂上的雨聲,晦暗不明的是年少時期待的民主社會理想。

聽著雨聲,懷念一窗之外的,曾經追求民主自由的善良故鄉。腦袋不斷迴響,過去威權時代,有禁錮身體自由的鐵窗牢籠;如今民主時代,禁錮人們自由的官僚鐵窗是否依然存在?

聽著雨聲,下下來的大雨,就像我思念母親和故鄉時,趴在北方客居地板上嚎啕大哭的淚水,止不住,卻洗不淨政治決策可以挑起的對立和仇恨!

雨水浸漫的沉重夜色,一個看不到盡頭、漫無邊際的遙遠故鄉,我在這頭,母親和故鄉在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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