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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傳承變多數決 臺灣代理孕母之路有多遠

2017-07-31 16:00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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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欣穎】

「你想要有個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嗎?」也許他/她不是從「媽媽」的子宮裡出生,卻與一對合法夫妻有著割捨不了的基因,這樣的寶寶你是否願意客觀的接納他/她出生在世上?或是感恩他/她的出現,讓「家」更圓滿。

梅艷芳生前最後一場演唱會,身穿白紗出場,當時娛樂媒體便傳出她長期受婦科疾病困擾,直到生命的最後,梅艷芳拚死也要保存自己的生育能力,不接受切除子宮保命,只用中醫治療;而今年初藝人小嫻也站出來公開表示自己沒子宮導致不孕,另外現任SOGO董事長黃晴雯也因車禍關係傷及骨盆,目前膝下無子。

孩子的出生,需要精子、卵子,以及健全的子宮,看似簡單,但若只以女性身體構造中的子宮來看,只要先天性無子宮或發育不全、子宮頸、甚至骨盆腔中其一項出了問題,妳就失去了經歷懷胎十個月當媽媽的機會。當然也有一些女性以上皆俱備,但體質就是留不住小孩因而走進人工生殖中心,這樣的案子比比皆是。

因此在民國八十五年(以下年份皆為民國)政府草擬「人工生殖法」,其中分是否包含「代理孕母」(以下簡稱代孕)的甲、乙兩案,最後在九十二年通過,而「人工生殖法」第一條也明定,為保障不孕夫妻、人工生殖子女與捐贈人之權益,維護國民之倫理及健康,特制定本法。但此版本與代孕脫鉤處理。

行政院秘書長陳美伶表示,自己博班修的是法律,因為畢業論文的關係,也協助當時老師、前大法官戴東雄研擬「人工生殖法」中含代孕的草擬。站在法律的立場上,她認為代孕有倫理、宗教、倫常、法律醫學等問題,更重要的是,代孕挑戰了自然中「子宮」這個生命原鄉的定位。

依據陳美伶的法學觀點,以及對該議題的瞭解,目前各部會較有共識的方面於「不混淆血統下,已婚夫妻若不孕,該如何請託代理孕母協助」,如果一次要將精、卵銀行等問題都納進來,那伴隨胎兒出生後的家庭關係,又更加考驗大家智慧。

沒有子宮的女人無法走入婚姻?

如果對代孕議題熟悉,那你一定聽過和信醫院藥劑科主任陳昭姿的名諱,她說:「民國八十年十月二十日晚上,我以筆名寫了一篇文《沒有子宮的女人》載於民生報,卻因為筆名被誤植造成隱私曝光」。

從小成績優異的她,直到要讀高中時仍未見初經,因此在北一女正式入學前,被媽媽帶到醫院檢查,也是這一刻,醫生宣布一位十五歲的女孩先天性子宮發育不完全。

她說:「出院那天,醫生獨自叫我到另一個診間,勉勵我好好用功讀書,發展自己的事業。」後來她明白,醫生想告訴她的是「一個不孕的女人不太可能有婚姻,終生都要靠自己」!

在臺大就學期間裡,陳昭姿拒絕所有異性的追求,因為在她心裡早已認為,「不會有男生接受不能生育的女人」,直到遇見現任丈夫,他們經過相戀與深談,到最後決定走入婚姻,公婆都不知道娶進來的是一個無法增添家族新生命的媳婦。

在曝光前,每到健檢時刻,同事們都嬉鬧她連子宮頸抹片都不做,孰不知,她根本不需要;每次就醫時被問到上次經期的問題,她就用醫學知識輕輕帶過,這一點點累積出的壓力近乎讓她喘不過氣。

為了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排卵,好幾年的歲月,每天早上起床不敢翻動、不敢咳嗽、不能上洗手間,就為了測量那零點幾度的基礎體溫,最後她終於證明了自己的卵巢功能正常,如果有孕母,他和先生可以擁有一個和自己有絕對血緣關係的小孩。

生育是多數決的事情嗎?

陳美伶表示,當時陳昭姿在公聽會所言:「優秀的兩個族群,醫學與法律,不能只說困難,卻提不出具有說服力的理由、說辭、解決方法。」這段話撼動了她的內心,而她也感受到,沒有共同女性願意與她一同站出來的孤單。就像掛號看精神科一樣,誰願意主動站出來說自己有憂鬱症需要大家協助呢?

然而,希望生活的國家,保障身體缺陷的人能夠擁有傳承血緣的機會,是多數決的事情嗎?

分析歷年輿論其實可以發現,不孕的女人不敢站出來,因為過去的社會價值觀中她們就像是有殘缺的人。陳昭姿說:「後來我出了一本書,關於自己故事,以及其他病友的故事」。黃晴雯在美國曾出過車禍,造成輸血時得了C型肝炎,骨盤也受到重傷,當醫師告訴她可能無法生育時,先生決定不讓黃晴雯懷孕。「如果有代孕該有多好?」黃晴雯說;另外有一位不具名的蘇小姐已有論及婚嫁的男友,但蘇小姐的男友得知她無法生育後只說:「你可以當情婦,但不可能是妻子」。

瞭解到一些故事後,陳昭姿把書寄給現任副總統陳建仁,寫上「願你的智慧、慈悲,等同職位跟權力」。

延宕十五年
代孕還是沒下文

九十三年,當時的行政院衛生署署長(職位同現衛福部長)辦理「代理孕母公民共識會議」,形成「不禁止,但是有條件開放代理孕母」之結論延宕至今,十五年過去了,代孕在臺灣依然是個問號。

四年前,第一屆衛福部長邱文達也為此做過兩次民調,從九十九年的過半數民眾願意接受代孕,到一○二年八成民眾願意接受代孕,更反映了民意對代孕的認可度。

去年八月,衛福部國健署原已將「人工生殖法修正草案」送行政院,增列代孕生殖、代孕者權益保障等,但法案卻遭退回。

根據國健署婦幼組簡任技正施靜儀表示,當時基於保障不孕夫妻的原則,並非創造生命的動機下送出該草案,但勞動部、性評委員會等依然對代孕者親權、是否影響就業中的女性,同時兼任代孕者工作時的工作福利表示意見。

而行政院表示,性平委員會多次提出意見,認為衛福部對代孕者與代孕子女親權認定、代孕者福利資格保障、代孕無償之現實面考量等,草案內容未見充分說明或調整;另外,該如何避免商業化,造成子宮變成工具或商品的矛盾仍然無解,像是目前許多民間團體,例如兒少團體怕幼兒心理認知錯亂,婦女聯盟怕代理孕母人權被剝奪子宮商品化,因此長期以來只要有公聽會,或相關法案討論時,他們都會大力提出抗議!

另外在草案中,因未見衛福部所定營養費、必要成本費用、機構該如何管理等因素退回此案。於是行政院建議國健署向性平會委員明確說明法案內容,徵詢委員意見並溝通後再行報院。

華人傳統觀念裡總希望能「求圓滿」,因此在早期的戲劇作品當中看不見悲劇,連《梁山伯與祝英台》也是編成蝴蝶雙宿雙飛,而這個「圓滿」還要花多少時間,就得看民眾選出來的與國考上去的社會精英,有沒有足夠的智慧達成華人「求圓滿」的心願。

當年躲在衣櫃的同志們站出來了、眾神上凱道滅香也在保護自己的權益,隨著時代的轉移,不孕的女人們是否願意團結一致走上街頭,為自己的人權把關?或者害怕輿論而不敢大肆宣揚?如果大家都像陳昭姿一樣勇敢,生育的心願便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唯有妳也重視自己的人權,社會才能發現少數人的需求並給予協助。

加州代孕日記

酷兒影展與杰德影音創辦人林志杰,在去年七月於美國加州順利以「代理孕母」方式獲得一對健康的男雙胞胎,前些日子剛過完一歲抓周生日。臉書上,林志杰更貼文表示,過去一年來每天都是驚喜,哥哥當天抓到木槌(法律),弟弟抓的是銅板(創業)然後鉛筆(創作)都跟他的專長很像,並感到相當滿足。

雖然林志杰具有在加州的生長背景,及該地的律師執照,但網路上的資訊對他而言依然太過碎片,加上在臺灣去國外找到代孕的人不太願意分享經驗,因此他決定親自赴美參加代孕展覽。

令他震撼的是,展覽中除了代孕診所介紹外,律師事務所、孕母仲介與相關保險,甚至過程中會用到醫療器材介紹和委託人與代孕媽媽的經歷與分享一應俱全,讓他對加州更放心。他說:「對於代孕商業化與非商業化我並不覺得有好壞之分,但商業化不表示沒有人性,加州的商業化模式儼然成為一個嚴謹的制度」。

委託人選孕母
孕母也選委託人

做代孕的第一步,是請人工受孕中心幫你做好胚胎並冷凍起來,等找好代孕時再使用,接著他便委託代孕仲介公司。在加州,是委託人選孕母,孕母也選委託人。當孕母是已婚的狀況下,她需要經過配偶許可,也要經過心理醫生評估心理狀態是否健康,如果精、卵的來源不是經過精、卵子銀行或委託者,那精、卵捐贈者也需要接受心理醫生這關,林志杰對此表示,當然不會只聽醫生的認可,每位孕母都會做自我介紹與委託人交流,這不只是心理醫生的事。

雙方互相評估後包含孕母懷孕時有沒有善待自己的身體、如果孕母是就業者,為了保障孕母的工作權益,便會對工時等工作相關條款商量共識;而孕母需要提供母乳嗎?雖然人工胚胎已經避免了相當多的先天疾病可能,但寶寶意外出現先天生性疾病、是不是可以墮胎等等,這些都會在事前商討簽約,因此每一個案例都是「客製化」規範好責任義務。

當寶寶超過二十週後,律師就會把從人工胚胎開始的所有相關文件送交地方法院,在寶寶出生前取得出生前判決,證明委託人是寶寶的父母。

委託者與受託者的心態
才能決定是否有「剝削」問題

為了這對可愛的雙胞胎,他總共花了近四百萬的費用,乍聽之下很高,但在臺灣有許多子宮或體質不良留不住寶寶的女性,接受過不只一次人工生殖手術,一次就是十二至十五萬的花費,加上可能小產的後續月子費用,比起一直留不住寶寶的心理傷痛,人工生殖中心裡,部份父母表示,如果可以,希望能尋求代孕的協助。

林志杰說:「其實美國和臺灣一樣,同樣對於代孕的道德、醫學倫理上有許多爭議,但如果我們願意正視這些爭議,在爭議上進行邏輯討論辯證,讓委託者與代孕者都願意接受,這就不應該是經濟剝削或不利於婦女的問題」。

陳昭姿認為,醫學與法律專業人士不能只說困難,卻提不出臺灣「代理孕母」的配套措施。...
陳昭姿認為,醫學與法律專業人士不能只說困難,卻提不出臺灣「代理孕母」的配套措施。 (攝影/吳欣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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