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新休閒旅遊生活方式

圖/摘自Nike、adidas官網
圖/摘自Nike、adidas官網

【撰文/陳博志】

全球肺炎流行使生活方式改變很多,不少人認為即使將來武漢肺炎消失,未來的生活方式也將和以往很不相同。不過人們也很健忘,也許等疫苗和藥品發展成功,人們不只會回到以前習慣而較方便的生活,連防疫期間所採取之較健康合宜的生活方式也可能又被放棄。這當然是人民的自由選擇,但我們也值得藉防疫的機會讓某些生活方式長期往更健康合宜的方向調整。國人休閒旅遊的方式就是一個值得藉機調整的例子。

我國休閒旅遊可有三大改變

休閒旅遊產業受這次疫情的衝擊最大。這一方面表示它現行的方式較不利於現在及未來可能的疫病防治,因此為了降低未來其他傳染病的風險,這些方式即使在肺炎消失後也應和以前不同。衝擊最大另一方面也表示政府目前可能需有較多政策措施來協助相關產業,因此也有較多工具和機會來讓相關產業和生活方式做長期結構性的調整。希望政府、相關業者以及人民都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不要為圖方便或私利而只想恢復以前的方式。

我國的休閒旅遊至少有三個或許值得檢討改變的層面。第一、我們可能太偏好國際旅遊;第二、我們的國內旅遊集中在公定假日而造成擁擠和品質低落;第三、我們的旅遊有時太辛苦而較少休閒和知性的成分。這些層面的改善可以提升整體生活品質,也有助於國家經濟和防疫。但市場力量不足以很快促成有利的改變。政府應該以政策和制度來領導人民觀念的改變,並方便人民相關行為的改變。

一、降低國際旅遊偏好

在國際旅遊方面,台灣做為小國,人民確實比大國更有出國旅遊增廣見聞的必要。但三、四十年以前對出國、外匯以及進口品的高度管制,使出國帶有一些誇示性消費以及購置外國產品之利益的成分。國內旅遊景點的擁擠和品質低落,以及多年來政府偏好放長假以方便人民出國,也使人們有可能更喜歡出國玩。

但根據這次武漢肺炎及其他人畜乃至植物傳染病的經驗,國際旅遊確實提高了傳染病的風險。而在經濟層面,國人出國的鉅額消費也減少了國內的總需求。現在很多外國的消費稅都很高,它們對觀光客的免稅措施形成很大的價差而吸引了大量的採購,這更會減少出國觀光客在本國的消費及政府稅收。

所以減少一點誇示性和血拼性的出國,很可能是對國家有利的方向。多年前的中央銀行總裁謝森中先生曾主張應該對出國者課稅,但這種學理上正確的主張當然打不過人民和相關業者的私利,過去到未來在各自由國家都不太可能被採行。現在政府較能做的是提高國內旅遊的品質和方便性,以使人民在行為和觀念上逐漸增加對國內旅遊的偏好。

二、改善國內旅遊品質

改善國內旅遊最關鍵的政策是我們的放假制度。因為大部分機構和大部分上班族都在週六日放假,所以大家多只能在那時候出遊。於是常造成一票一室難求、塞車以及景點裡擠滿人,以致旅遊及相關服務品質低下,導致出遊甚至比上班更累、比出國更貴的情況。

而各景點及旅遊設施平日生意少,設備利用率低,即使假日人滿為患,整體的營收獲利仍可能不理想而不願改善設施,假日也可能漲價或用兼差人員充數,而使服務品質更進一步惡化。這惡性循環使人們常寧願出國去玩。而政府也常特意把假日集中安排成長假以方便出國而不利於國內旅遊。

如果有不少人可選擇在非公定假日在國內出遊,人潮分散即可大幅改善前述國內旅遊品質低而價格高的問題。所以我在二十多年前即主張讓人民有更自由選擇放假日的權力,政府不要強制一定要在週六、週日放假(請參閱拙文〈休假應由勞資自行協商〉,《工商時報》,1997年4月6日、〈政府不該強制放長假〉,《看》雜誌,2012年3月15日),以方便國內休閒旅遊的發展。

2000年政府要實施週休二日而在週六也強制放假,我曾在行政院會中提出不要強制,以方便人民選擇在非週末出遊的主張。但當時唐飛院長說他家人不久前要訂非週末的旅館也訂不到,所以我的主張未被採納。當時只決議說一些政府服務週六將繼續,以方便民間週六不休假。多年下來,週六放假的習俗恐怕已難再改掉。

事實上許多服務業甚至工業卻能用輪班制在週六日提供服務及充分利用設備,旅遊服務業及零售業如果也都在週六日放假,那大家放假要做什麼事?所以強制大家在週六日休假其實是不想用心的做法。

現在的技術又比二十年前更進步,防疫期間在家上班和線上教學等等方法廣泛被使用,顯示目前有更方便的方法讓人民自己選擇不同的工作和上班、上課的時間。現在上班族也常有比以前更多的休假時間可用。所以相關機構應可研究可讓人民選擇在非公定假日出遊的各種做法,排除其可能遭遇的法規障礙,並提供課程錄影教學等等配套,以方便人民可全家在非公定假日出遊。

由於非公定假日出遊目前相對較少,因此也有某些不便。政府在防疫期間及疫後都可以協調業者規劃出適合非公定假日之國內旅遊方案,以方便人民分散人潮,並降低疫病傳播的機會(請參見《看》雜誌211期本專欄:〈面對疫病之台灣經濟發展方向〉)。政府也可藉振興或紓困的政策提供獎勵。

2000年為了協助921災區經濟,我曾把一些會議及員工自強活動移到災區進行。我也曾要求公務員要在非假日到其他縣市旅遊才能申請本來無限制的旅遊補助。當時經建會的同仁並設計了後來發行的國民旅遊卡來方便公務員旅遊及此一政策的施行。幾年後我曾在阿里山聽商家說,幸好有這政策,否則平日都沒什麼生意。但2008年之後政府以陸客為主要目標,可能不再重視國人的國內旅遊,所以取消了這限制以討好不願配合政策的公務員。最近農委會的農遊券就聰明地有異地消費的限制以鼓勵出遊,政府的其他觀光振興政策也應可有一些鼓勵異地及非公定假日旅遊的做法。

三、國內景點應更休閒與知性

不過國內旅遊景點畢竟有限,人們若只是用到此一遊的心情去玩,不久之後就會覺得沒地方可去。各地發展特產雖然可增加吸引力,但台灣畢竟不大,好的特產很快在大都市就都可買到。國內旅遊要有長遠的發展,必須要多發展到此一遊或購物之外的功能。

很多景點之美並不只在影像,而在其氣氛或其活動之體驗。不同環境帶給人的休息和轉換心情之作用,不同的體驗帶給人新的知識、思想和情緒,也是旅遊的重要功能。而國內旅遊隨時可成行,這方面的內容可更貼近國人的需要,而且可以較便宜且方便兼顧其他事務,因此比國外旅遊有競爭力。若國人更重視這種旅遊,國內旅遊的需求可以大增。

台大經濟系的祖師爺張漢裕教授當年翻譯《國富論》時,據說曾借住在台大陽明山上的屋子以便安靜安心地思考翻譯。國內旅遊也可有一些地方提供人們一天乃至一段時間的放鬆休息和靜思。

現在很多人去露營,除了可以較省錢,也是想得到不同的體驗。有些觀光工廠和農村也有讓遊客學習體驗的節目。日本以拉麵出名的觀光地有拉麵學校讓遊客學習體驗。台灣常見的武術、氣功、靜坐、禪修、進香、朝山、登山,乃至參訪企業和軍事基地等等活動,也都可以包裝成各式時間長短不一的國內休閒、體驗或學習的旅遊行程,而讓人們可以有更方便而豐富的生活享受,以及更多更長時間且不易被國外取代的國內旅遊需求。

這種國內休閒旅遊的發展,需要人民觀念的改變,需要政府放寬一些不恰當的限制,並舉辦相關的活動來提倡,也需要民間發揮更多創意。防疫及疫後振興經濟的政策應多朝這方向努力。

本文摘自《看》雜誌第214期,更多內容請見http://www.wa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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