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場民主嘉年華！ 選舉裡的美學體驗

【圖／文】台灣光華雜誌

日本學者渡邊將人在《臺灣的民主》一書中，形容台灣的選舉已發展成全球矚目的民主嘉年華會。的確，每逢選舉，台灣的街頭就充斥著競選看板、佇立路口揮手的候選人、掃街拜票的宣傳車、揮旗鳴笛的選民等，交織出飽滿的生命力。然，選舉活動不只有喧囂與狂熱，走過總統直選30年的台灣，正進行著一場「以人為本」的美學革新。

「生猛的冒險家精神本來就存在於台灣人的DNA！」文化總會秘書長李厚慶從歷史脈絡中分析台灣對於選舉的熱衷，當年祖先跨越黑水溝來台打拚，就是場生猛的冒險，只是這股能量被不同時代的政權所壓抑。他指出，隨著民主制度成熟，被壓抑的能量全面釋放，人們用選票、倡議去尋求更好的未來，讓公共事務的參與變得自由奔放。

選舉文宣的轉捩點：從嚴肅悲情到有個性的Lifestyle

回顧台灣選舉文宣的轉變，曾任選舉幕僚的李厚慶分享自身經驗與觀察，可分為三個階段：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陳水扁提出新口號「快樂、希望」，跳脫以往政治的嚴肅與悲情，並推出朗朗上口的競選歌曲，以及介紹候選人故事的文宣手冊《木瓜乾與大冰箱》。「那時就有建立『人設』的概念，我覺得是文宣一個很重要的分水嶺。」李厚慶說。

2010年同樣是台北市長選舉，候選人蘇貞昌陣營推出《Open Taipei》城市概念專輯，收錄饒舌、民謠等多樣曲風，從視覺設計跨足影像製作，甚至實驗性地推出競選影集，透過影音跟臉書社群，傳播候選人的理念，打破跨界框架。

到了2016年總統大選，蔡英文的競選團隊邀請設計師聶永真建立完整的主視覺識別系統，規劃字體、色彩等的運用，並將文宣品升級為大眾願意排隊收藏、展現自我認同的生活小物，是首度將台灣的設計能量系統性地運用在選舉。

時至今日，設計已成了選戰的「標配」，且有越來越多的新一代設計師投入。不論是文青咖啡廳風格的競選總部，還是結合主題遊行的造勢活動，選舉已變成常民生活的一部分。

嘉義噴水池的拚場：最民主的街頭風景

說到台灣選舉嘉年華的經典，絕不能錯過嘉義中央噴水池的選前之夜。不同陣營的人馬會各據圓環一方，凝聚選民，彼此較勁、互尬氣勢。「這背後有深刻的歷史與地理脈絡，」李厚慶解釋，噴水池自日治時期就是都市核心，且嘉義在228事件中受創最深，造就了嘉義人對民主的熱情。奇特的是，拚場雖然激進，卻有一條隱形底線──「大家是為了表達支持、拚場、拚氣勢，而不是要消滅對方。」被稱作「民主聖地」的嘉義，展現了台灣最獨特的民主風景。

選務現場的寧靜革命：以人為本的設計美學

不論選前之夜如何激昂，投票當天，民眾展現驚人的自律，冷靜地走進投票所，審慎投下選票。而這場成熟的民主實踐背後，還有台灣設計研究院（以下簡稱「設研院」）與中選會合作的公共美學革新。

「2020年台灣創意設計中心升格為台灣設計研究院後，民眾在臉書許願：台灣最需要設計的是選舉。」設研院院長張基義坦言，選務很敏感，導入美學的困難度也高，但選舉是民眾高度參與的事情，所以決定勇敢向中選會敲門。

不盲目追求視覺上的「美」，而是秉持「以人為本」的科學態度，解決民眾痛點。設研院先從選舉公報著手，在原預算、原法規的既有條件下，將原來綿長的兩欄改為好摺疊閱讀的塊狀多欄，字體由楷書改為清晰的黑體，並把繁複的投票流程圖改為直覺好懂的3D視角圖。電子版公報也因應手機載體，而重新優化排版。

煥然一新的選舉公報，榮獲2022年金點設計獎，讓設研院有信心續推投開票所的優化。過往尺寸不一、五顏六色的選務標示，被統一規格的模組化標示取代；部分紅底黑字改為白底紅字，降低紅色的使用總量，減輕環境視覺負擔。甚至連電視政見發表會的背景、當選證書的設計，都在減法思維下變得莊重而有次序感。如今這套選務美學系統，已逐步在全台落地，中選會還榮獲世界選舉機關協會（A-WEB）頒發「選務實踐及創新獎」。

從民間造勢的熱情奔放，到投票場域所營造的冷靜內斂，設計與公共事務的連結，映照出台灣這塊土地無可取代的自由與包容。正如李厚慶向國際友人發出的誠摯邀請：「如果投票是一場民主的嘉年華，那台灣絕對是世界上最多元、最有創意的民主嘉年華。因為在台灣，民主早已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