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音交響的選舉祭典 流動在政治場合的旋律

【圖／文】台灣光華雜誌

「政治的『政』在日文中與『祭典』同音（まつりごと），而台灣的選舉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典。」

「投票前一天的造勢集會，若以日本人容易理解的例子來比喻，氣氛就像是世界盃足球賽的日本代表隊要出發前所舉行的預祝活動。」──小笠原欣幸《台灣總統選舉》

在這舉國投入，猶若嘉年華慶典的盛會，用以串場、烘托氛圍、渲染情緒的不可或缺，就是音樂。

直抒胸臆的音樂，向來與政治有著千絲萬縷的連結。嫻熟台灣流行音樂史的逢甲大學行銷學系助理教授李律鋒娓娓道來，往昔戒嚴時代，即便創作者無意為之，仍常有歌曲因時局敏感而遭禁。

楊祖珺個人同名專輯《楊祖珺》（1978）中的〈美麗島〉與〈少年中國〉，因被認定各自帶有獨、統意識而遭禁；張洪量的〈祭文〉（1987）發行時，恰逢蔣經國逝世而遭禁。

黑名單工作室推出的《抓狂歌》（1989），因遇到縣市長、省議長與增額立委選舉，題材敏感而被禁。

然則，也有創作之時並無特定政治立場，但因曲子合乎心事，而意外涉入政治場域而成為禁歌。好比沈文程〈心事誰人知〉（1982）抒懷著頓挫鬱悶的情致，以及文夏〈黃昏的故鄉〉（1958）描寫了對故鄉、親人無盡思念，戒嚴時期因異議而滯留海外無法返台的黑名單人士因覺合乎心境，遂藉以傳唱抒懷。

用音樂改寫選舉生態

直到台灣在1991年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並歷經數次修憲，為民主化進程奠定了良好基礎。1994年，北高兩直轄市迎來第一次直選地方首長；1996年，第一次由人民直選總統，政治氣象改頭換面。

選舉情勢的風起雲湧，舉凡議題政策、宣傳造勢等選戰策略的運用，都牽動了輸贏勝負。團隊幕僚也開始注意到，運用音樂營造出氣氛溫馨的造勢現場，比起生硬的政見發表，更能吸引選民注意。

在1994年的台北市長選舉，候選人陳水扁、趙少康、黃大洲，三強鼎立。

台北人的李律鋒回憶，彼時走在街頭，只要聽到氣勢磅礴的新黨黨歌〈大地一聲雷〉（1993），即知道來到趙少康的場子。

代表國民黨的黃大洲則採用〈台北的天空〉（1985）（有趣的是，這首歌在2006年郝龍斌參選台北市長時再度用上）與〈牽阮的手〉（1992）。

民進黨的場合，則播送著〈台北新故鄉〉、〈春天的花蕊〉等合乎「快樂、希望、陳水扁」slogan的歌曲，一掃民進黨過去主打的悲情色彩。

此後，競選歌曲成了台灣選舉時不可或缺的元素。

為了拉近與本土派支持者的距離，2014年連勝文出選台北市長時，多次與馬英九一同合唱閩南語歌曲〈愛拚才會贏〉。

韓國瑜披掛上陣時則偏好唱起〈夜襲〉、〈我現在要出征〉等軍歌。

這些旋律，都在熱鬧喧騰的選舉祭典時凝聚起選民心緒，也為不同時代留下了註記

影劇裡的台灣政治視界

台灣獨特的政治生態與選舉文化，因強烈草根性以及戲劇張力，而屢納入成為影視作品中的創作元素。包含電影《悲情城市》（1989）、《黑金》（1997）、《大佛普拉斯》（2017）、《血觀音》（2017）、《國運之戰》（2026），以及近年最具代表性的劇集《國際橋牌社》（2020）、《人選之人─造浪者》（2023）均有述及。

《國際橋牌社》

台灣影劇史上首部政治劇集，被喻為台灣版的《紙牌屋》。故事取材自1987年解嚴以後台灣民主化的歷史進程，攸關政治角力、權謀鬥智，以及國際情勢牽動之複雜現況。

《人選之人─造浪者》

真實揭露了政治文宣幕僚工作的職人劇，描寫台灣獨特的選舉生態，以及如何在高壓的工作環境中堅持理念與價值，頗具「台味」。

音樂記錄的政治現場

而除了專為候選人量身打造的競選歌曲，回顧台灣風雲變幻的政治史，也有不少在政治、社會場合廣大傳唱的「名曲」。

老法統唉呀無天理霸佔國會變把戲歸陣閒閒在吃死米有的嘛老搆強未喘氣咱政府驚伊呀擋不著咱的稅金乎伊拿去吊點滴

──黑名單工作室〈民主阿草〉

1990年3月，主訴國會改革的野百合學運爆發，收錄於專輯《抓狂歌》中的〈民主阿草〉，以市井小民的角度批判體制，因其訴求、立場之強烈，而傳唱於現場。

眾神護臺灣眾神保平安眾神護臺灣用心看臺灣雙腳站佇這這是咱的名眾神護臺灣用心愛臺灣

──董事長樂團〈眾神護台灣〉

頗具草根地氣的董事長樂團〈眾神護台灣〉（2010），具有強烈的本土意識，縱然創作起始並無特定政治意涵，但常見於造勢場合。

一蕊花生落地爸爸媽媽疼尚多風若吹要蓋被不倘乎伊墬落黑暗地未開的花需要你我的關心乎伊一片生長的土地手牽手心連心咱站作伙伊是咱的寶貝

──陳明章〈伊是咱的寶貝〉

陳明章為勵馨基金會「搶救雛妓」活動所創作的〈伊是咱的寶貝〉（1993），靈感來源於自己為小女兒蓋被的回憶，曲調溫暖、蘊含盼望，常見於眾多場合。如921大地震以此曲聲援災區重建，「百萬人牽手護台灣」、「三二六護台灣大遊行」等集會遊行，亦採用播放。

天色漸漸光咱就大聲來唱著歌 一直到希望的光線照著島嶼每一個人 天色漸漸光咱就大聲來唱著歌 日頭一𬦰上山就會使轉去啦 現在是彼一工 勇敢的台灣人

──滅火器樂團〈島嶼天光〉

不少獨立樂團聲援的太陽花學運，滅火器樂團一曲〈島嶼天光〉（2014）溫柔的旋律，響遍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