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未散 馬祖老酒重新發酵

【圖／文】台灣光華雜誌

早上七點，馬祖南竿介壽獅子市場人潮正多。賣鼎邊糊、老酒麵線的攤位間，飄出一縷咖啡香。旅人在「小柒咖啡」吧台前喝下一口，露出驚喜神情，這就是招牌的「老酒咖啡」。老酒，這個昔日的家常滋味，如今正被重新品味。

老酒的「老」，是福州話「地窖」之意，指酒封進陶甕裡，在歲月中慢慢氧化、熟成，最後留下滑順口感。以糯米與紅麴發酵製成的老酒，是閩東移民帶來的釀造文化。在物資缺乏年代，原料簡單的老酒，是漁民禦寒、婦女坐月子的滋補品；釀酒剩下的紅糟則入菜，成為紅糟排骨、紅糟鰻、紅糟炒飯等料理的靈魂，也是馬祖人的成長記憶。

然而隨著軍管時期禁止私釀販售，加上消費習慣改變，老酒漸漸流失主顧。反而是酒廠生產的高粱酒，成為馬祖酒類產銷主力。老酒還一度被視為老人家喝的酒。

從地方酒廠到品牌經營

八八坑道窖藏、純淨水質、與釀製工藝，向來是馬祖酒廠品質的基石，但真正帶動產值提升的，則是品牌建立。馬祖酒廠總經理劉九銘說，過去酒廠多以代工與客製化業務為主，直到2016年前後才專注經營自有品牌。「商標就是你的臉，無商標不生意，」他說。

新的標誌圖騰以酒罈、麻繩與海浪構成，象徵島嶼酒廠的意象，再搭配總經銷制度、包裝設計與行銷策略、參與國際烈酒競賽以及白沙屯媽祖進香等活動盛事，提高品牌能見度，拓展全台與海外市場。

劉九銘說，高粱酒雖是市場主力，但酒廠仍堅持生產老酒，因為它是馬祖獨特的文化標的，更是品牌的重要資產。

當老酒遇上新世代

另一股改變力量，來自年輕人的創意。「小柒咖啡」創辦人邱思奇返鄉後，把對精品咖啡的熱情帶回馬祖，將老酒與高粱融入咖啡豆烘焙，推出獨具特色的「馬祖酒香咖啡」，並結合藍眼淚、擺暝文化與媽祖意象設計包裝，讓在地故事隨咖啡香氣傳遞出去，更獲得台灣百大伴手禮等多項殊榮。

在經濟部、連江縣政府與統一超商好鄰居文教基金會等支持下，短短八年間，小柒咖啡從市場小攤一路打進台灣高鐵、百貨與超商通路，並串聯在地夥伴，提供包裝設計與通路支援，成為地方產品的行銷門面與物流平台。

沐光商社負責人傅承緯身為年輕的馬祖女婿，則以外來人視角重新挖掘在地特色。他注意到酒類是很好的伴手禮，但瓶身重、攜帶不便，影響購買意願，於是研發將老酒與高粱藏進巧克力球，改以精緻小巧的甜點禮盒呈現，吸引更廣大的消費族群。

小柒咖啡：從一把手沖壺開始

邱思奇原本在台灣百貨公司擔任櫃哥，返鄉創業的起點，卻來自一把手沖壺。他笑說，當年花了新台幣6,800元偷偷買下手沖壺後，被太太發現，「她叫我去菜市場擺攤，把錢賺回來。」創業初期生意並不理想，太太甚至賣掉嫁妝金飾支持他。後來媒體報導這段故事，引發不少迴響，許多客人專程上門，「說是來幫老闆娘把黃金賺回來。」如今，小柒咖啡已是馬祖代表性品牌，也成為旅人認識馬祖的重要入口。

一口老酒裡的島嶼風土

品牌創新的浪潮也擴及觀光體驗。北竿馬祖2845創辦人歐陽瑞蓮，她以西式品酒與調酒方式重新詮釋老酒，梳理出「酸甜苦鹹鮮」五種風味，更形容老酒像「神秘果」般，會隨入口層次產生變化。

她藉由品酒會、微醺巴士以及串聯島上超過30多間店家的「北竿酒祭」，引導旅人從老酒中領略閩東飲食與島嶼文化，也希望像德國慕尼黑啤酒節一樣，讓老酒成為外國人認識台灣的一種方式。

龍福山莊總經理王元嵩觀察到，馬祖觀光的競爭對手，已不只是其他離島，而是日、韓等海外旅遊市場。因此，馬祖必須從低價搶客的型態，轉向提供文化與質感兼具的深度體驗。

酒裡，藏著馬祖人的生命故事

歐陽瑞蓮因愛上北竿風土而留下。她以「媽祖28歲昇天、馬祖四鄉五島」為概念，為「馬祖2845」命名，並在閩東老屋裡重新整理老酒文化。她說，老酒其實與馬祖人的一生緊密相連。許多長輩向她分享釀酒方法時，也會談起過往生活與家庭記憶，說著說著，他們眼睛便亮了起來。她像是聽見許多老人家藏在記憶深處的祕密，因此特別感動。「那些故事，可能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聽了。」她說。

用老酒重新定義馬祖

老酒，不再只是伴手禮，而是島嶼生活風格的輸出。年輕世代清楚知道，真正能被人們記住的，不是商品，而是背後的故事、風土與生活方式。過去被私藏、甚至被遺忘的老酒，如今讓更多人重新看見馬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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