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超狂背景遭起底!星宇航空C位女模父親竟是殯葬業大王

酸內閣改組選前早已定 他分析總統「換湯不換藥」2用意

回家找路 把傳統家屋蓋回來

韋浪(左)和比穗在泰雅屋裡日日生火與生活,建一個泰雅人的家。
韋浪(左)和比穗在泰雅屋裡日日生火與生活,建一個泰雅人的家。

【文.陳群芳 圖.莊坤儒】

小說家甘耀明獲得2022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的作品《成為真正的人》,以空難事件為基底,讓書中的布農族主角引領讀者重新觀看歷史與土地,書中角色的經歷,就是一段尋找自己的過程。

而目光回到現世,台灣當代的原住民青年,選擇回到部落的土地蓋家屋,拾回傳統技藝與記憶,將編織、採集、漁獵融入生活,因為文化是生活樣貌的總和。過去牽引著現在與未來,實踐傳統,完整了他們的生命。他們用行動叩問斷裂的文化,重新梳理傳統在當代的意義。

文化的認同能超越族群和血緣,許多民眾自願來到南澳的山中,齊力搭建泰雅傳統屋。
文化的認同能超越族群和血緣,許多民眾自願來到南澳的山中,齊力搭建泰雅傳統屋。

自1990年代以來,全球興起原住民意識抬頭的浪潮,美國人類學家詹姆斯.克里弗德在《復返:21世紀成為原住民》一書中提到,「縱使原住民的社會漸漸在瓦解,但仍有為數不少的原住民挺住壓力,把橫遭破壞的生活殘餘給改編和重組,在根深而有適應力的傳統裡取材,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中闢出新徑。」

而眾多研究顯示,台灣身為南島語族重要發源地,文化豐厚而多元。縱使歷經不同時期的殖民統治,仍有許多人在時代的夾縫中,守著傳統文化的種種。在宜蘭縣南澳鄉蓋了泰雅屋的韋浪(Wilang Mawi)和比穗(Pisuy Poro),以及回到台東縣成功鎮興建阿美家屋的陳豪毅(Akac Orat),都試圖尋找即將消失的傳統技藝,透過換工造屋的集體行動,串連原住民與非原住民,找回人與土地的連結,讓傳統文化在時代中找到新意。

比穗認為,文化跟生活都是流動的,當溯回根源時,你長成的樣子,就是你跟環境所形塑的泰雅。
比穗認為,文化跟生活都是流動的,當溯回根源時,你長成的樣子,就是你跟環境所形塑的泰雅。

蓋一間泰雅的家

位於宜蘭縣南澳鄉的武塔部落,僻靜的山林裡一間泰雅傳統屋正冒出裊裊白煙。早晚在屋內生火,讓天然材質建造的家屋,保持乾燥、防止蟲蛀,是泰雅族青年韋浪每天的日常。

根據泰雅族的傳說,祖先起源於南投縣仁愛鄉一帶,隨著人口增加,而逐漸往外尋找新的據點。族人遷徙時會沿著稜線的視野尋找水源,因為有水才能形成聚落,也因此泰雅族的分布是以流域為概念。從南投沿著雪山山脈的稜線一路往北,所以南投、台中、桃竹苗,一直到新北烏來都有泰雅族的分布,而有一支則是往東越過南湖大山,來到和平北溪一帶,即是分布在和平溪流域的泰雅族,稱之為Klesan。日治時期的「集團移住」政策,又使得Klesan的各個部落,逐漸從山上移居到山下,成為如今所稱的泰雅族南澳群。

韋浪的家族是最晚移居到平地的族人,也因此跟山林仍保有緊密連結。從小聽著長輩說山裡的故事,跟著父執輩上山打獵,韋浪所認知的泰雅族,是生活在山林的子民。

「跟我同齡卻這麼愛往山裡跑的人,全南澳你找不到第二個。」韋浪這話乍聽是自豪,語氣中卻隱含著年輕族人遠離山林、對族群故事一無所知的惋惜。移居平地前,韋浪的舅公哈勇桑是舊社哈卡巴里斯部落的末代頭目,雖然從小住在武塔,但韋浪知道自己是來自哈卡巴里斯部落的孩子,想了解族群歷史的念頭十分強烈。於是韋浪跟著哈勇桑跋山涉水,重回舊社。抵達祖居地時,哈勇桑繾綣留戀的神情,隱隱在韋浪心裡喚出一個建造泰雅家屋的夢想。

而後,哈勇桑受邀在武塔國小建造泰雅傳統屋,當時在該校任職的韋浪,有幸近身學習傳統屋的建造,讓他離夢想又更近了一步。尊重山林的泰雅人不砍樹,早年都是撿拾自然傾倒或漂流的軟木,如紅檜、扁柏、肖楠等。韋浪表示,檜木的油脂豐富能天然防蟲,加上重量輕,對於居住海拔1,000公尺的泰雅人來說,方便搬運,自然成為過去家屋的建材。但現在已不易取得,而改用柳杉等其他木材替代。

「gaga」的認同與實踐

泰雅語的「gaga」意為祖訓,對泰雅人而言,所有生活的規範都遵照gaga,泰雅族的習俗、信仰、人生觀等都涵蓋其中,是充滿哲理的精神象徵。過去在部落搭建傳統屋,依據gaga會由血親家族共同協助,但隨著生活型態改變,已經很難請親友們放下工作,前來幫工數月。於是,韋浪和比穗將gaga的詮釋擴充,「所謂的gaga是認同跟實踐,只要認同這個文化,而且一起實踐,就是我們的家人。」比穗說。他們上網徵求有志之士,結果吸引了上百人前來支援,多數人並非原住民,且不僅來自本島各地,甚至還有離島、香港的民眾特地請了假,一起透過造屋學習泰雅的傳統文化。最後,集結眾人之力,花了三個多月將泰雅傳統屋蓋起,完成這項集體行動。

擅長編織的陳豪毅,費時兩年蒐集材料,在台東麻荖漏部落完成的阿美族傳統家屋,彷彿一件大型的編織作品。
擅長編織的陳豪毅,費時兩年蒐集材料,在台東麻荖漏部落完成的阿美族傳統家屋,彷彿一件大型的編織作品。

從傳統提煉的大型創作

離開靜謐山區的泰雅傳統屋,場景轉換到台東縣成功鎮的麻荖漏部落,一處傍著山、可眺望太平洋的阿美族傳統家屋,這是藝術家陳豪毅的「Malacecay阿美傳統家屋構築與寶庫工坊」。Malacecay意為團結合作、同心協力,而這棟傳統家屋的建造,是歷經600人次的協同共作才得以完成。眾人的勞動付出,將字義裡蘊含的「美好合一」表露無遺,臺南藝術大學副教授龔卓軍將這項造屋計畫,評為身體與生態環境對應的創作實踐行動。

畢業自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史研究所的陳豪毅,過去曾在台北開設工作室,參與許多藝術策展,而後他回到台東的小學任教,為原住民孩子創製許多實驗性課程,也引介台灣、德國、巴西、馬來西亞等國的藝術家駐校,豐富孩子的視野。

然而一切卻在2018年有了轉捩,陳豪毅在校園實踐了幾年翻轉教育後,熱忱被難以衝撞的體制給逐漸消磨。決定辭去教職的他,從阿美族母親那繼承了一塊麻荖漏部落的土地,「我一度想賣了地,到台北重新過著藝術策展的生活,可那不是我要的。」掙扎之時,陳豪毅去了趟韋浪的泰雅家屋,夫妻倆烤著火,在裡頭生活的模樣,觸動了陳豪毅,強化了他想蓋阿美家屋的念頭。

於是他著手田調、詢問長輩,偶然找到部落裡僅存的三間傳統屋,隱晦地藏在巷子裡,抑或包裹在普通民宅的內裡。就像阿美族傳統的年齡階級制度逐漸式微,傳統屋也彷彿不合時宜的存在。臺東大學南島文化中心主任蔡政良表示,阿美族有所謂年齡階級制度,每個年齡階層都有各自負責的公共事務與部落祭儀。建造家屋亦有年齡階級的分工,年輕階級則從中學習。成功鎮一帶的阿美族,因外來宗教的普遍,傳統的階級分工制度不再,家屋也跟著消失。

陳豪毅認為,蓋家屋最困難的,其實是材料的蒐集,蓋一棟家屋,光是黃藤就至少需要3,000公尺,必須先到山裡採集滿是尖刺的黃藤,再回來剖開、削整。所以光是蒐集家屋的建材,陳豪毅就花了兩年,跑遍全台,才把材料湊齊。徵集了各方的民眾前來支援,陳豪毅邊做邊學邊教,眾人花了三個多月把阿美家屋蓋起。從採藤、編藤,再到家屋建造等,一路上的親身經歷,陳豪毅明白,「原來部落的學習,都是要花很長很長時間,去看、去聽、去感受的。」

泰雅家屋的比穗和韋浪透過建家屋、採集、編織、漁獵等,在生活中實踐傳統,找回與自然的連結,走出一條原住民復返之路。
泰雅家屋的比穗和韋浪透過建家屋、採集、編織、漁獵等,在生活中實踐傳統,找回與自然的連結,走出一條原住民復返之路。

傳統的時代意義

面對旁人所賦予的文化傳承使命,比穗、陳豪毅,不約而同地認為,自己沒有那麼偉大,只是選擇過著與傳統有連結的生活。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在面對「我是誰?要往哪去?如何成為更圓滿的自己?」種種的提問。泰雅族的比穗,在家屋建造後,跟著泰雅老人學習編織,從種苧麻、製線、織布……一點一滴學起,沒有文字、沒有織紋圖表。學習愛護土地、尊重生命,比穗在師傅身上學到的不只技藝,更是織女的生活態度。

在家屋教授織布課程時,比穗會分享泰雅族的遷徙、紋面等背景,比穗認為,「對泰雅女人來講,織布不只是織布,」當瞭解背後的文化意涵,才能懂其文化的精神意義。韋浪的外婆臨終前曾說:「我的布織到這裡了,我可以帶著我的布給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看了。」原來,對泰雅女人而言,在通過連接此端與彼端的彩虹橋時,帶著織機和自己織的布,才完整了泰雅人的生命,所以比穗總說,「織布是泰雅女人的全人教育。」

在社會分工越趨精細的現代,織布不再是蔽體禦寒的生存考量,採集、漁獵也不全然是為了溫飽。這幾年各種原住民工藝課程在台灣遍地開花,許多傳統屋的建造行動也不斷開展,原住民與非原住民都被吸引,從中培養專注、理解自然的運行,連結土地與海洋,也有更多自我哲思的探索。蔡政良認為,這種返鄉的意義,在於重新跟祖先連結,並去挑戰主流社會所傳達的競爭性、唯有讀書高等價值觀。人類學家認為,1990年代後,整個世界就是原住民族認同的復返,去挑戰過去主流社會的壓迫,在夾縫中找到自己的世界觀。如同《復返》所寫:「原住民的全球現身是不容否定的事實,文化傳承的地點不是節日或集會,而是營火和餐桌四周。」當人們能選擇以生活實踐文化,也許正是台灣自由、多元等價值的展現。

台灣多元融合之表演藝術,展現台灣豐富的文化肌理。(林格立攝、劉俊良設計)
台灣多元融合之表演藝術,展現台灣豐富的文化肌理。(林格立攝、劉俊良設計)

延伸閱讀

竹縣爭取整修8校老舊廁所 導入在地特色

原住民族從事營建工程業比例最高 五成遇職災未獲賠償

曾靜玟領軍組團O.S.T泰雅的後代 舉辦專場感動落淚

暨南大學112學年新設護理學系 首年招收35名學生

相關新聞

巷弄裡的隱版風景 敬,自由奔放的鐵窗花

大家都愛追隱藏版扭蛋,但你知道風景也有隱藏版嗎? 下回到台灣來,建議你探訪小路,找找藏在小巷弄裡,有點年紀的老房子,你會發現許多民宅的建築立面充滿物外之趣,看洗石子的外牆,色彩繽紛的老花磚,樣式典雅的水泥花磚;尤其是掛在陽台、窗上,已有年代的鐵窗花,上頭紋路、樣式之琳瑯滿目,可以想像當年鐵工匠們「玩」得多麼盡興。

時光與鹽譜出海鮮協奏曲 鹹膎與烏魚子的滋味

在沒有冰箱的時代,醃漬是食物保存的智慧,沿海地區的居民將新鮮海產以鹽巴醃存,只要一小片鹹「膎」(台語讀kê)就能吃下整碗飯,支應常民的簡樸生活。而在宴席、年節才有機會吃上一口的烏魚子,則展現了主人的海派,亦是豐足的象徵。隨著時代變遷,飲食習慣已不同往昔,品嚐海鮮醃漬食,不僅是體驗海鮮經過時間與鹽的風味轉化,更是品賞時代文化的痕跡。

時間堆積的風味 餐桌上的垂涎肉香

在冷藏設備尚未問世的時代,人們想要長久保存食物,著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前人善用天然資源,結合智慧與創意,成就了讓人吮指懷念,如義大利帕瑪火腿、西班牙伊比利火腿、金華火腿、湖南臘肉等的美味。

台灣古早味零嘴 鹹酸甜的滋味

台灣40~50年前,夏天最熱銷的冰品是「四果冰」,一大碗清冰,撒上四種蜜餞,像是:木瓜籤、李仔糕、楊桃乾、李仔鹹(仙李)等等,是上一代甜美的回憶。台灣生產的水果多元且量多,早期農夫為了解決產量過剩的問題,便以糖、鹽醃漬,延長保存時間,有些品項如:芒果青,就成為當時常見的零嘴。 台灣主要蜜餞產地位於彰化百果山、台南安平與宜蘭礁溪,雖然現在蜜餞產業已轉為工廠生產,但從一些百年蜜餞老店的故事裡,仍能回顧昔日「鹹酸甜」的滋味。

台菜裡的醃漬味 酸菜、筍乾、破布子

醃漬封存了時光的味道,讓蔬菜昇華成另一種風味。探究醃漬蔬菜,不僅能了解當地風土,也能聆聽在地人與食物的故事。從採收、清洗、調味醃漬、日曬,每道工序馬虎不得,也成了在地人生活的一大部分。經年累月,成為台灣鄉村的一方文化。

不插電的傳統紋身技藝 太平洋南島民族的身分線索

主要分布在南太平洋群島的南島語族,約有二億五千萬人。他們不僅在語言、外表上具有相似性,許多南島國家也擁有傳統紋身的技藝。比對各地的紋身圖案,可以發現其關聯性,像是一道線索,指引著散佈在太平洋的島民,找到身分的起源與彼此的連結。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