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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瘋媽祖 體驗遶境的熱情與無私

小貝是「一人團隊」,五年多來已經拍攝400多部影片,主題多為台灣景點、美食與文化。 (林格立攝)
小貝是「一人團隊」,五年多來已經拍攝400多部影片,主題多為台灣景點、美食與文化。 (林格立攝)

【文˙謝宜婷  圖˙小貝、高瑞德提供】

媽祖進香與遶境的活動,有什麼魔力?來自美國的YouTuber「小貝」,在拍攝媽祖繞境的途中,在鏡頭前大喊:「這就是我的人生呼召!」台灣傳統宗教的豐富內涵,甚至讓美國人高瑞德將大學主修改為宗教文化研究,現在定居於台灣古城嘉義,跑遍城內廟宇,還協助將在地小吃推上Netflix紀錄片《世界小吃》台灣篇。

被Discovery譽為世界三大宗教盛事之一的「大甲媽祖遶境進香」,總共九天八夜,步行距離超過300公里,信徒跟隨媽祖從台中大甲到嘉義新港進香遶境再返回,以祈求平安與健康。

沿途鑼鼓喧天、鞭炮聲不絕於耳,還有免費提供的食物,為遶境民眾補充體力。跟著台灣各地的媽祖遶境,不只能快速認識當地風土人情,還能發掘廟宇附近的台灣傳統美食,吸引許多在台灣的外國YouTuber體驗,更深認識寶島文化。

為媽祖拍世界級紀錄片

夢想成為Discovery導演的小貝,在台灣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理想。

曾經是摩門教宣教士的小貝,從岳父岳母口中得知,彰化市區有個像美國國慶遊行的活動,生性喜愛熱鬧的小貝,立即衝到附近的孔子廟等待隊伍,突然間人潮湧進,鞭炮從四面八方炸開,灰燼中有兩個高大的影子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媽祖的護衛千里眼與順風耳,「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鞭炮聲,我完全被吸引了!」小貝興奮地說著。

為了入境隨俗,深刻體驗台灣文化,小貝先從住家附近的彰化南瑤宮進香開始。於是,他背包插著一支紅面藍邊的進香旗,開始了這趟信仰之旅。途中每到一個鄉鎮,小貝總是會熱情地問身邊的群眾:「你們開心嗎?」隨即引來群眾入鏡大喊:「開心!」

原本小貝只是想透過影像向美國的家人分享生活,但他發現:「拍久了,覺得台灣很有自己的特色。」於是,有了向世界介紹台灣的目標。他在影片中清楚介紹媽祖故事、進香典故,並用許多特寫鏡頭帶台灣觀眾看見平常忽略的細節:媽祖鳳袍的樣式、護衛媽祖的執事隊所拿的彩牌與兵器,還有穿著五顏六色袍子的法師整齊列隊,手持法器進行儀式。

五年來,小貝拍攝的媽祖進香影片內容越來越豐富,剪輯手法也越來越「澎湃」,以他的偶像美國導演Michael Bay為榜樣,不斷製造「刺激感」。滿天的鞭炮、狂奔的神轎、水洩不通的人潮在他的編輯下,成為一部部華麗的紀錄片。某年北港媽遶境,竹圍福海宮輔信王公前來伴隨,其陣頭儀式「飛輦轎」讓兩位扛轎人員旋轉飛起,代表神明降駕,這一幕吸引許多台灣網友留言,稱讚小貝捕捉到難得的民俗技藝,拍攝手法媲美國家地理頻道。

每次遶境都是新視角

點開小貝的YouTube頻道,發現他有些媽祖進香去過兩、三次,不像是為了一次體驗而拍攝,對此小貝自信地說:「每一年拍攝角度都是新的!」而且每個遶境影片主題都不同。

參加彰化南瑤宮進香時,小貝在影片開頭就以「台灣第一進香團」點出這個活動的歷史地位,是台灣史上首先舉行進香的媽祖廟,進香團每年會帶媽祖回到香火的源頭笨港。回程時,小貝還參與了三年一次的「潦溪」,這個習俗源自當時該地區沒有渡河的橋梁,因此進香團必須涉水而過。拍攝當時,有一萬多名信徒下水與媽祖前行,而小貝也親自下水與大家體驗,大喊:「我要體驗全身潦溪!」後,嘩的一聲,整個人躺進溪裡,引起眾人歡呼。

北港朝天宮迎媽祖時,會施放大量鞭炮慶祝,與台東炸寒單與台南鹽水蜂炮並稱「台灣三大炮」,如雷的鞭炮聲讓小貝不禁在鏡頭前說:「我的耳朵好痛啊!」起駕後,表演的陣頭和「真人藝閣」綿延數公里,穿著古裝的兒童站在花車上沿途發送平安糖,也是北港媽祖遶境的一大特色。

在台灣最熱門的兩條媽祖遶境路線──白沙屯與大甲,小貝感受有些微不同,「白沙屯進香大家比較安靜,大甲媽祖進香比較熱鬧,會用很多鞭炮。」另外,白沙屯媽祖遶境路線不固定,媽祖面對岔路時會當下決定方向,小貝拍片時要走進田裡抄小路,發揮過去當短跑選手的實力,相較之下,大甲媽祖路線固定,近年還有信徒開發大甲媽祖即時定位App,讓小貝大讚:「很準!」

感受到無私的愛

無論是哪條路線,小貝都同樣感受到台灣人的熱情。看著沿路免費的食物,他開玩笑說:「這像是全世界最大的吃到飽餐廳。」每次參加大甲媽祖遶境,他總是會到素粽攤位,大口咬下傳統小吃,比讚給予阿姨們肯定。「這裡有很多的人,每個人都很開心!感覺我是屬於這裡的。」無論去了遶境幾次,小貝總是興奮地參與,他坦言:「雖然我皮膚是白的,但心裡是台灣人!」

談起令小貝印象深刻的進香經驗,除了台灣人的熱情之外,他還注意到一個事後自願打掃街道的清潔隊,每個信徒都透過不同方式來感謝媽祖,「而且很多人都不是為自己祈福,而是為家人、朋友和社會,這和我過去的信仰很不一樣。」

媽祖遶境的無私精神感動了小貝,他也邀請外國朋友一起參加,並準備許多餅乾、飲料分發給信徒,沒想到,當他們每送出一個食物,對方也回送一個便當。最後,他們望著整箱的糧食,再度感受到台灣人熱情的重量。

未來,小貝希望出一本「台灣指南」,收錄他介紹各地的影片與文字,用行動證明他對台灣的愛,也希望世界更多人感受到台灣的美與熱情。

與台灣古城結緣

點開高瑞德的個人Instagram帳號,帳號名稱是findmeinchiayi(來嘉義找我),照片,裡面的照片除了嘉義美食與景點,還有廟宇、神像,其中三則貼文是他到「嘉邑山海鎮」當「什家將」的練習照片。

出身加州農村的高瑞德,長大後好奇世界的模樣,於是,當他發現某台灣基金會提供免費機票到台灣夏令營教書的機會,他毫不猶豫地報名。而他教書的地點正好是台灣的古城:台南與嘉義,熱情的接待家庭帶他到台灣南部參觀許多廟宇,當他到台南南鯤鯓時,他看見乩童晃動著身體,正在進行儀式。「我覺得那真是太酷了!我在其他地方有看到七爺、八爺,但從未看過乩童。」高瑞德邊說邊舉起雙手,模擬乩童起駕。

那次遇見乩童,成了他命運的轉捩點。高瑞德的大學主修原本是生物心理學,但看到乩童的儀式後,回美國改為雙主修心理學與宗教研究,轉系後的第一堂宗教課,教授問他暑假到台灣哪個城市,他回答嘉義,沒想到教授告訴他:「我40年前也在嘉義做研究!」高瑞德與嘉義的緣分未滅,即使他持續探索世界,去過新加坡、印尼、馬來西亞、泰國、緬甸、日本,但每到一個國家,總會想起在台灣的日子,「那些國家都很棒,但台灣已經成為我的評比標準。」最後,他決定回到嘉義生活。

嘉義最古老的廟──雙忠廟,門口有珍貴的磨石柱。 (林格立攝)
嘉義最古老的廟──雙忠廟,門口有珍貴的磨石柱。 (林格立攝)

從廟看台灣歷史與藝術

在許多台灣人眼中,嘉義是個鄉下,但對高瑞德而言,卻是充滿歷史的古城。他興奮地問:「你知道在17世紀,顏思齊帶第一批漢人移民到笨港嗎?」笨港位於現在的雲林北港與嘉義新港一帶,境內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廟宇,每年台灣第一進香團彰化南瑤宮會到笨港天后宮,為南瑤媽換鳳袍再返回。

說著一口流利中文的高瑞德,其實沒上過中文課,而是靠走訪嘉義各大廟宇,與信徒聊天練就而成。不少人好奇為什麼他研究宗教,他總是笑著說:「我研究的其實是人,透過宗教可以認識地方歷史,還有,美食都會出現在廟附近。」

跟著高瑞德走訪嘉義市區的廟宇,他熟門熟路地穿梭在西市區,帶領採訪團隊到一間歷史200多年的財神古廟「關廂境廟」,二次大戰時遭炸毀,修復後隱身在巷弄裡,散發出靜謐的氛圍。途中,高瑞德指著交叉路口的大樓說:「很多年輕人不知道,為什麼那棟銀行上面要蓋一個古老的樓閣,其實那是西城門舊址,西門媽祖當初是城門守護神。」1906年梅山大地震後才遷到現在廟址。

沿著嘉義最熱鬧的中正路,前往位於東市區、迄今超過300年的國定古蹟城隍廟。城隍爺巡視陰陽兩界,公正無私,是地方守護神。一進到廟內,高瑞德指著挑高的八卦藻井說:「這沒有用到任何釘子,是靠木頭接合而成,非常美。」廟內後殿總共有六樓,每層祀奉不同神明,而在前殿負責拷問與審判的什家將,是高瑞德曾經扮演的神職。

最後參訪城隍廟附近的雙忠廟,規模雖然不大,卻是嘉義歷史最悠久的廟,建立迄今約350年,廟內主祀唐朝的兩位大將軍,陪祀虎爺公。「你們看天花板,還有老虎的花紋,很特別。」高瑞德總是細心觀察廟宇建築,他輕拍著門口畫有祥龍環繞的「磨石柱」說:「看到這個我很感動,我的曾祖父是義大利人,那裡就是磨石子的起源地。」

希望你也愛上嘉義

問高瑞德去過媽祖遶境幾次?他想了一下說:「大甲三次、白沙屯、西門、北港媽祖遶境都去過,還有玄天上帝的遶境,我不只喜歡媽祖,也喜歡關公、虎爺、觀音……」而遶境最深刻的印象,莫過於濃厚的人情味,讓他不禁說:「大家真的很友善,讚!」

因著對台灣宗教文化的熱愛與了解,他受邀到台灣節目〈寶島神很大〉一起參加白沙屯進香,也因此節目加入嘉邑山海鎮當什家將。當時,他先擲筊取得王爺同意,接著連續九天吃素、參與陣頭的練習,「我的大腿很痠啊!」高瑞德拍了拍大腿笑著說。陣頭正式表演時,要在臉上化妝,邀請神明進入身體,高瑞德的團員還告訴他:「你是台灣第一個『開臉』的外國人。」

定居台灣八年,已經為17個國家的朋友導覽過嘉義,帶他們走進新港奉天宮、朝天宮、西門媽祖廟等等,解釋入廟為何要「右進左出」、媽祖如何從凡人成為神仙,也去吃美食、看古蹟,只希望大家離開時,能像自己一樣愛上嘉義,從嘉義看見台灣的歷史。

熱情民眾聚集在白沙屯拱天宮廟埕,恭迎媽祖回鑾。 (林格立攝)
熱情民眾聚集在白沙屯拱天宮廟埕,恭迎媽祖回鑾。 (林格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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