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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的柬埔寨 民間交流無國界

2018-12-10 11:45台灣光華雜誌

【文˙曾蘭淑 圖˙林旻萱】

被柬埔寨人尊為「獨立之父」的希哈努克國王曾說: 「歷史容不下欺罔與謊言,因為時間必然會揭露它們。」

然而,柬埔寨從1960年代烽火不絕,在紅色高棉暴政與大屠殺下,更讓這個國家的政經發展在歷史上幾乎停格。內戰讓經濟的鐘擺往後撥了30年,隨著1990年代經濟的改革開放,柬埔寨人帶著「欺罔與謊言」的傷痕,勇往直追。

俄羅斯大道兩旁,白色的雞蛋花樹燦爛盛開,這條四線道的大馬路,汽車、嘟嘟車、人力車無時無刻不塞在一起。但路旁華麗雍容的總理府、國際級商業金融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頭繁忙,商業興盛;從大人的哈雷到小孩的Combi嬰兒車專賣店,應有盡有,這是柬埔寨首都金邊。

但在金邊市中心的白樓,曾是金邊最時髦的複合式住宅,因為經歷內戰的摧殘,現在猶如廢墟一般,殘破不堪,與旁邊新建的社區形成明顯對比,就像現今的柬埔寨,繁榮與凋敝兼具,覺醒與遲疑並存。

小吳哥
小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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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廢待舉,浩劫重生

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2017年柬埔寨的國內生產總值,在全世界排名第109名,已從低收入國家進步到中低收入國家;但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排名第143名,在東南亞各國中敬陪末座。

本是漁米之鄉的柬埔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由國王希哈努克領導脫離法國殖民獨立,曾建立短暫的榮景,但1960年代捲入越戰、1970年接連不絕的內戰與紅色高棉的暴政,讓柬埔寨陷入萬劫深淵的30年。

1975至1979年紅色高棉統治,遠超過中國文化大革命帶來的浩劫,冥頑殘酷的領導人波布強調經濟自足,將金邊的居民全趕到鄉間實施共食合作社,全國教育幾乎停頓。更慘絕人寰的是,波布展開政治鬥爭與整肅,淡江大學亞洲研究所榮譽教授陳鴻瑜所著的《柬埔寨史》提到,全國知識份子與官員有25萬人遭到殺害,而更多人則死於營養不良與飢荒。根據美國聯邦調查局統計,1975年柬埔寨有750至800萬人口,紅色高棉統治的四年多內,柬埔寨約有四分之一,約二百萬人慘死。

在紅色高棉的暴政之後,又是十多年內戰,1991年由聯合國主導停戰協議,為和平帶來曙光。

或許浩劫的盡頭,正是柬埔寨發展的開端。1990年代內戰結束,為了協助柬埔寨從廢墟中重建,歐盟、加拿大等國均給予柬埔寨貨物出口免稅的優惠,藉此吸引外資。

台商紛紛利用此契機,例如全球第一大鞋廠寶成工業、第一大水類運動服飾製造廠薛長興工業等,均前進柬埔寨設廠,運用關稅優惠與低廉人力的優勢,在全球生產鏈中投資佈局。成衣廠坤洲企業還成為第一個在柬埔寨上市的台商。

柬埔寨總理洪森自1985年掌權至今,推出經濟開放的政策,建築業、成衣等製造業,以及觀光業蓬勃發展,讓柬埔寨1995~2017年平均經濟成長率達7.7%,成為世界第6大經濟快速成長的國家。 柬埔寨的第一個曼哈頓經濟特區,便是台商美德向邦集團在柬國政府支持下成立。

金邊皇宮閃耀著耀眼光芒,是高棉文化的象徵。
金邊皇宮閃耀著耀眼光芒,是高棉文化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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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決定出路,拚經濟

深受柬埔寨人敬重的國王希哈努克,在冷戰時期力求在東西方兩大陣營中保持中立,不向美、蘇大國靠攏,1970年政變發生後,希哈努克只能流亡中國,2012年在中國病逝。這也使得柬埔寨長期依附在中國羽翼之下,也相對打壓了台灣與柬埔寨的外交空間。

負責柬埔寨事務的駐胡志明市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前處長梁光中強調,「思路決定出路,佈局決定結局。」柬埔寨的台商基於政經分離的原則,一心拚經濟,尤其在近日中美貿易煙硝戰火中,美國廠商紛紛將中國訂單轉至日本與東南亞,越南、柬埔寨的台商也在受惠之列。

根據經濟部國貿局統計,2017年台柬雙邊貿易達7億美元,隨著台商1990年代到柬埔寨披荊斬棘,開拓市場,在熱心台商的號召之下,柬埔寨台灣商會自1996年成立至今已有23年歷史,擁有四百多位會員。

現任柬埔寨台灣商會會長王美蕙今(2018)年6月一上任,秉持著「走透透」的服務精神,逐一拜訪在柬埔寨的會員,至今已經走訪近40家台商。除了傳達對台商會員的關心,聽取台商心聲,同時提供相關的商情資訊,凝聚台商向心力。

王美蕙說,在柬埔寨的台商平常因生意忙難得碰面,遇上一年3節的新春團拜、中秋聯歡晚會、會員大會等聚會,大夥兒國、台語並用,聯誼高歌,鄉親的熱情湧現,頓時忘卻異國奮鬥的艱辛,鄉情溫厚、滿溢心懷。

行政院客家委員會曾在亞洲台灣客家總會聚會中,鼓勵在柬埔寨的客家鄉親成立客家聯誼會,創會會長彭仲年說:「就這樣政府的一句話,2015年我們在27小時內募集一萬元美金,3人發起成立柬埔寨台灣客家聯誼會,現今已成長至88個會員。」

柬埔寨台灣客家聯誼會平時除了積極在柬埔寨推廣客家文化,也長期關心客家鄉親,並且捐助課桌椅與文具給位於柬埔寨拉達那基里省的雲曬客家村,「雲曬村有一個光華學校,客家子弟的書包上,都有中華民國國旗的標誌。」彭仲年說,客家人的忠義與鄉情,一樣在柬埔寨發光發熱。

法國殖民時期由法國建築師設計的中央市場,十字形圓頂金碧輝煌,是金邊的地標。
法國殖民時期由法國建築師設計的中央市場,十字形圓頂金碧輝煌,是金邊的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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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援助,愛無國界

世界各國為了幫助柬埔寨從戰爭中復甦,除了外資,也引進大量的外援與NGO進駐。台灣也不落人後,深耕柬埔寨多年的社會福利機構,包括台灣希望之芽協會、中華民國知風草協會、德普文教協會、以立國際服務等,在各項人道援助計畫上盡心盡力。更有許多到柬埔寨旅遊的旅客,選擇以志工服務,做為探索世界的旅遊方式。

我們參與了希望之芽的義診,從金邊走3個多小時車程到達波蘿勉省近志縣的小學,從希望之芽協會創辦人許毓丕牙醫師2006年起開始到柬埔寨義診,至今已舉辦第24屆。

義診陣容堅強,馬偕紀念醫院捨以往單打獨鬥海外義診方式,與玉山銀行柬埔寨分行及希望之芽協會組成策略聯盟,事先向當地衛生所蒐集資料,再開出最需要的科別,包括小兒科、婦科與牙科等,同時準備超音波掃描器與足夠藥品,還有急診醫學科醫師應援,因為急診醫師是全科醫師,什麼病都可以看,甚至有開刀房的護士自費報名加入義診行列。

義診現場,特別是牙科大排長龍,因為在柬埔寨拔一顆牙要30元美金,對窮人來說,除了忍痛,就只能用傳統的偏方:塞樹枝,但仍痛到無法吃東西,一口爛牙也只能忍耐,因此義診團對村民來說是絕無僅有的治療機會,「錯過此次不拔,就不知要再等多久。」

金邊市區商業繁榮,交通擁擠。
金邊市區商業繁榮,交通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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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位牙醫師3天拔的牙是台灣一個月的量。由二張課桌椅合起來的看診檯,那頭義工壓住小孩,還沒有意識到很痛要哭,這頭牙醫師已把牙齒拔出來了。擅長拔智慧齒的大同牙醫外科醫師盧冠廷也在義診襄助之列,他3天拔了二百多顆牙,「有位病患罹患水平埋伏齒,在沒有X光、精密器械的情況下,我用土法煉鋼的方法,將蛀牙擊碎再挖出,很有成就感。」盧醫師說。

高二學生志工張立哲充當牙醫師助理,他發現柬埔寨小孩十分勇敢,忍痛力也非比尋常,針打下去不哭,勇敢的模樣看得他心裡想掉淚。小孩被醫師拔完牙,還會雙手合十鞠躬才走。他說,不像他12歲的弟弟在台灣看牙醫,由4個大人陪同,還哭到不願上診療台。張立哲看到柬埔寨的小孩很多赤腳、沒有鞋子穿,心有所感地告訴媽媽,以後買鞋不用買名牌,有鞋穿就好。

醫師們操翻了,累到腰都直不起來,3天看了二千多位病患。原本村民們只是腸胃不適,但因為久病未癒,極不舒服,加上無知與恐懼,以為自己快死了,在看過醫師後,只要領個消炎藥,即藥到病除,醫好了病也醫好了心,讓醫師感覺自己醫病的功力加倍地強。

所以在義診團,真正受惠的是志工與醫師們。

很多醫師說,來柬埔寨義診,反而變成放鬆心情與洩壓之旅。在醫療資源如此缺乏的柬埔寨,來義診的醫師們卻感受病人百分之百的信任、尊重與被需要,雖然時間有限、治療也有限,卻激起醫師當初行醫的初衷,帶著這股力量,回到台灣,重新面對自己的工作。

志工們也從一開始抱怨水不夠熱、床不夠軟,到體會付出行善的力量,看見改變,也能體會在台灣的幸福。因為若能在苦難中找到意義或救贖,那怕一絲一毫也好,便能使人的心志獲得昇華。

希望之芽協會辦理的義診,醫師在簡陋的環境下展現高明的醫術。
希望之芽協會辦理的義診,醫師在簡陋的環境下展現高明的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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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古國柬埔寨,正戮力擺脫過去戰爭的陰影,急起直追。 (林旻萱攝.王敬勛設計)
文明古國柬埔寨,正戮力擺脫過去戰爭的陰影,急起直追。 (林旻萱攝.王敬勛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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