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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懷舊之旅 縱谷騎行木建築群

2018-09-10 13:02台灣光華雜誌

花蓮觀光糖廠。
花蓮觀光糖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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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玉平 圖˙莊坤儒】

「智者樂水,仁者樂山。」花蓮兩條主要的縱貫路線,正好是海線與山線。《光華》「騎行台灣」提案,這次來到位於中央山脈和海岸山脈之間的山線——省道台9線,如仁者包容萬物,花蓮縱谷百年來包容著各式建築風格,如日治時期的木造老建築與歐美新式公寓兼容並蓄。

正如「時光1939書店」店長吳秀寧所說:「就是愛這個老房子才開始的。」上路的理由亦是如此純粹,因為愛日式老房舍而起程,就跟著我們沿著舊時日本移民的足跡,騎行慢遊花蓮這座充滿和風的世外桃源吧!

騎行以七星潭作為起點,從縣道193線沿著花蓮港,來到D Park台肥海洋深層水園區,園區裡有2個日治時期的木造建築群,其中辦公大廳修復成主題餐廳,廳外還保留著以前日本工人寄託心靈的構內社(機構內的神社),相當少見。

用餐後,繼續沿著花蓮港向南騎行193縣道,進入花蓮市區,於國立花蓮高級中學(簡稱花中)的對街,就可以找到郭子究音樂文化館以及他的故居。

縣定三級古蹟將軍府的斑駁屋瓦,有種殘缺的美感,日後將修復成京都風情的巷道。
縣定三級古蹟將軍府的斑駁屋瓦,有種殘缺的美感,日後將修復成京都風情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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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軍人的足印上

「春朝一去花亂飛,又是佳節人不歸,記得當年楊柳青,長征別離時……」這首〈回憶〉在1970、80年代的台灣,舉凡有合唱團必有此歌,由花中教師、又獲稱「花蓮音樂之父」的郭子究作曲,傳唱四方。

一如歌詞所述,早期移居來台的日本人,有的在二次世界大戰時離台長征,有的在日本戰敗後撤退歸國,不再回來過。他們留下的房舍,每戶都承載著歷史的記憶。

花中創校於1936年,日治時期為落實軍國主義教育,政府從日本聘請高階軍官來台任教,「早期等同於軍校,前三屆的學長還得每個月存錢,畢業時自費到日本參加閱兵典禮。」同身為花中校友的郭子究文化藝術基金會執行長鄭宏成說。

當年為供教職員住宿,比照「台灣總督府官舍建築標準」的判任官官舍規格建造教師宿舍,包含最高等級的甲級宿舍。鄭宏成解釋:「高級官舍才會有內、外雙玄關,外玄關的門柱和子供室(兒童房)天花板的棕櫚紋,象徵這裡是日本人在南洋的殖民地。」當然,配戴武士刀的軍官教職員今不復見,教師宿舍也歷經風霜,外頭的雨淋板,換過不同的油漆顏色,見證改朝換代。經修復,現作為紀念音樂家郭子究的文化館。

詩人陳黎形容他中學音樂老師郭子究是「台灣傳奇的作曲家」,除了〈回憶〉、〈你來〉等合唱團必唱曲,還作有花中校歌、花蓮縣歌等。郭子究1946年起至花中任教,「郭老師家境貧苦,只有國小畢業,應聘後很認真地補完國中、高中及專科學歷。對我們而言,他是非常勵志的人。」鄭宏成說。

郭子究將口頭禪「窮則變,變則通」實現在音樂教育上,變出樂器,更變出花中學生私下戲稱「五燈獎」的「電動視聽五線譜器」。他自己畫設計圖,請電機師傅製作連結風琴鍵盤的五線譜燈板,當風琴鍵盤Do被按下,與Do對應的音符位置燈就會亮起。結合聽覺與視覺,學生學習更深刻。

敲擊過復刻版的五燈獎鍵盤和80年老打字機,我們再度起行,往台9線朝著美崙溪前去。

美崙溪畔一片日式宿舍,高聳的烏臼樹為木屋群遮擋去螫人的豔陽。

同為軍官宿舍的「將軍府」,當時住著日軍在花東地區的最高指揮官中村三雄大佐,位於美崙山腳的松園,是他辦公的軍事指揮中心。

這裡雖名為「將軍府」,但沒有日本將軍居住過,據傳是附近的居民不知道中村大佐的身分,只知是位階很高的大將軍,所以稱此為「將軍府」。

那個時期,日本人在台灣建造的房舍多是「和洋式建築」,與日本當地的房舍設計不同,如屋頂橫梁的桁架、煙囪造型和大門設置的方向,都融合了西方建築的設計概念。

這天為我們導覽的文化志工李永鎮,高齡90,和將軍府「同年」。

李永鎮解說:「灣生,是指日治時期在台灣出生的日本人,我有一個灣生同學是花中畢業的,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他加入神風特攻隊,去了,就沒有回來了。」他的灣生同學們6年前從日本回來參加花中同學會,大家互道一句「你還在啊!」場面相當感動。

台肥花蓮廠選用檜木並依據原傳統榫接工法,修復遭颱風摧毀的兩座木建築群。
台肥花蓮廠選用檜木並依據原傳統榫接工法,修復遭颱風摧毀的兩座木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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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灣生舊時日常

午後的陽光很美好,斜斜灑落在老屋瓦的青苔上。騎行將近9公里,是到了讓身心休憩的時候。

進入結合蔬食、二手書和藝文活動的老宅「時光1939書店」,「這邊超日常的啊!好像我們就在這裡住了80年似的,」店長吳秀寧說:「其實老房子一定要有人住,才可以維持的比較好。」

平時有很多拉著行李箱的文青旅客來用餐,或許,滿室的台檜香氣讓人忘記時光的存在,「客人來這邊變得相當的放鬆,」吳秀寧爽朗大笑說:「就有客人躺在榻榻米上,放鬆到不顧旁邊的客人。」

放鬆體驗灣生的舊時生活,我們接著從台9丙線來到吉安慶修院。

慶修院為台灣現存最完整的日本寺院,也是台灣唯一能體驗日本神社參拜禮儀的所在。首先到「手水舍」舀水淨心、淨口及舉杓淨手,以表示誠心敬天。滌淨身心後,就可以到佛堂雙手合十參拜。

慶修院牆面的88尊石佛,相傳是當時信眾沿著真言宗開創者弘法大師空海的足跡,從日本四國境內88所寺院請回台灣,讓信徒於院內參拜一圈,彷彿行遍四國。

慶修院現任管運執行長陳義正說:「古蹟活化,最好是恢復到原始功能,慶修院身為寺院,環境沒有失去宗教的色彩,只不過沒有早晚課和誦經的標準宗教活動。」但每年6月青葉祭和11月護摩法會仍能窺見真言宗的正統儀式。

繼續南行,壽豐鄉的街道變得相當筆直,縱橫交錯如棋盤般,這裡是日治時期官方規劃的花蓮三大移民村之首──豐田移民村。

豐田火車站出口轉角一座木屋,是一間名為「五味屋」的二手雜貨店。店裡的屋頂桁架和先前看到的官舍截然不同,是因為當時來自日本沿海地帶的移民,在此採用故鄉「四邊斜」形式建造「風鼓斗厝」。

最高的主梁特別短,使整個屋頂幾乎呈現尖錐造型;由梁木向四方放射狀鋪開的平面,則是由五節芒草編織而成。商品架、木桌椅,與穿梭其中的孩子們形成特別有趣的畫面。

郭子究音樂文化館中保留用甘蔗碾壓製成的天花板,再塗上一層白灰泥,手工刷出棕櫚紋。
郭子究音樂文化館中保留用甘蔗碾壓製成的天花板,再塗上一層白灰泥,手工刷出棕櫚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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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寄製糖職員宿舍

車行至花蓮懷舊之旅最南端「花蓮觀光糖廠」,里程已逾59公里。

星空下的斜頂黑瓦,特別迷人,由古色古香的街燈和石燈籠照路指引,抵達今晚旅寄的房舍。

參觀了一整天的日式宿舍,對日本傳統起居生活充滿綺想,我們滿心喜悅地拉開糖廠宿舍拉門,台灣檜木及寮國香杉的香氣撲鼻而來,無須飲酒,檜香使人醉。

外有斜撐木,內有矮桌起居室、傳統榻榻米房、壁櫥及廊道……等,依循原職員宿舍構造修復,完整保有日本傳統房屋的結構,就連踏步聲都聽得出木地板的厚實。

這晚,在檜木浴桶泡澡徹底放鬆,著浴衣,躺在榻榻米床上享受滿滿的檜香,格外睡得香甜。

花蓮糖廠於1921年開始製糖,職員眾多,隔年起陸續興建職員宿舍,同是依據總督府判任官官舍標準建造,也是全台灣唯一能旅宿的國家文化景觀。

花蓮糖廠副理歐竹南說:「糖廠的基本設施,像酒保(即現代的福利社),裡面柴米油鹽醬醋茶通通有,還有小學、診所、電影院、理髮部……等。」日治時期即有完備的生活機能圈,是全台灣保存最完整的日式木構造建築聚落。騎行在廠區裡,宛如還在九十多年前的花蓮糖廠。

花蓮民生社區發展協會用心維護將軍府,備有浴衣提供旅人體驗。
花蓮民生社區發展協會用心維護將軍府,備有浴衣提供旅人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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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森林.悠遊自行

單車旅行的好處就在於機動性高,隨時都能展開說走就走的自由行程。

在糖廠眾人極力推薦下,第二天清晨,我們從糖廠往南騎行3至4公里,約在台9線255K處,有一片連綿不絕的樹林,向左轉看見一條筆直接往天際線的道路,即是進入「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的迎曦大道。

1,250公頃的平地森林,相當於48座大安森林公園,種植有近20種低海拔常見的樹種,資深解說員楊孟瑤帶我們騎往園區內北環自行車道,被青楓、杜英左右環抱,沉浸在森林芬多精裡。

平地森林有豐富的生態景觀,騎行時有機會遇到鼬獾、白鼻心和山豬;3月中至4月中夜訪,還能在北環車道觀賞螢火蟲。

若沒有楊解說員的帶領,我們不會發現,這裡的楓葉細聞有股略帶百香果的香甜氣味。車道外圍沿線是樹枝上有螞蟻築窩的台灣欒樹,讓我們見識到蟻樹共生的大自然景象;而沿途地景藝術「蟻窩咖啡廳」,長相和真實蟻窩如出一轍,實是有趣。

蘇軾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日治時期的移民和灣生,都曾寄旅在縱谷之間,萬般帶不去的,不僅僅是建築群,還有說不完的故事和堅忍不拔的精神。

車過花蓮,我也是匆匆過客,愛這些老房子而踏上單車,行經日本移民、灣生,抑或平地森林裡的蔗農昔日足跡,層層疊疊的印記,將又編織一篇懷舊的旅記。

美麗從來不受年齡限制,銀髮時尚,集結時代美學與生命智慧之美。 (莊坤儒攝.胡如瑜...
美麗從來不受年齡限制,銀髮時尚,集結時代美學與生命智慧之美。 (莊坤儒攝.胡如瑜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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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光華雜誌》記錄台灣最新的資訊新知、藝術文化、生態環境、社會經濟、休閒旅遊,以及台灣景觀和人文專訪,以中英文(紙本版及電子版)、中日文(電子版)三種語言版本,發行世界一百餘國家地區,讓你在忙碌的時候也有偷閒充電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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