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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分歧:和統的前提是和平還是統一?

近年兩岸關係持續低迷,作用力激起大陸民間「武統」聲浪不止,連帶著兩岸的民間關係也越顯緊張。 (多維新聞合成)
近年兩岸關係持續低迷,作用力激起大陸民間「武統」聲浪不止,連帶著兩岸的民間關係也越顯緊張。 (多維新聞合成)

【文.陳鄭為】

上海東亞研究所所長章念馳日前發表文章《中國的歷史使命與台灣問題》,呼籲北京當局針對台灣問題制定《統一法》,以釐清近年圍繞在和統無望、武統必行的輿論紛擾。向來被視作大陸對台鴿派學者的章念馳感嘆主張和統者已「越來越不敢講話」,並且論證和統與武統間不存在矛盾問題,企圖撥平大陸民間民粹聲浪動輒武統的亂,反一反「純粹和統派」的正。

然而,一句望文生義的「和平統一」四個字,在章念馳筆下,在大陸官方與民間口中,乃至於跨海到了台灣官民社會的眼裡,實際上存乎了各取所需,甚或截長補短的歧異,撇開目前主要存乎大陸民粹群體嚮往的武統,單就和統的本質而言,兩岸各方基本欠缺了理解上的共識。(延伸閱讀:拿台灣民意說武統不該視為空穴來風)

簡言之,「和平統一」做為一組複合詞,橫亙兩岸的最大認知分歧在於:「和平統一」的前提到底是和平,還是統一?

想當然爾,這個問題在中國大陸官民的認知當中,從來不成為一個問題,「和平統一」即是以和平的方式達成兩岸統一大業,若真有一道前提,必然是服務終極目標的統一為要,和平不過是採取的途徑手段,一如輕易被視作和統替代性選項的武力統一,兩者差別僅在於方式不同,追求兩岸統一的目標是一致的,終究要求殊途同歸。

自然的,不論是來自中國歷屆領導人講話、官方聲明,乃至於揉雜大陸鴿派鷹派學者的對台觀點,在兩岸統一為終局的追求上,中國大陸內部的各方沒有差別。然而,台灣的統派陣營雖同樣訴說的和統話語,詮釋起來卻別有一番「統中有異、異中有統」的味道。

綜觀台灣內部以國民黨為主體的泛藍群體,以及若干被冠以「統派」立場的媒體,其言稱與彰顯的「統」,本質上並不足夠等同於大陸官民認知中的「統」,國共兩黨過去儘管長期以一個中國與兩岸統一做為通關密碼進行交流,但任憑「統」字內涵歧異下,於焉有了大陸全國政協機關報《人民政協報》微信公眾號最新在2月12日的刊文,指責當前促統任務同時面對「明獨」與「暗獨」兩股分裂勢力,並公開點名國民黨立委林為洲與陳以信兩人是「勾結外國勢力、反共反中的暗獨分子」。(延伸閱讀:陸媒點名國民黨「暗獨」又刪文 中共鎖定聲討「反共藍」?)

大陸海協會副會長孫亞夫接受媒體專訪,指出「不要把和平統一與武力統一割裂開來、對立起來,因為和平統一、武力統一都是我們黨對台方略的兩種考慮、兩種選擇」。 (「看台海」影片截圖)
大陸海協會副會長孫亞夫接受媒體專訪,指出「不要把和平統一與武力統一割裂開來、對立起來,因為和平統一、武力統一都是我們黨對台方略的兩種考慮、兩種選擇」。 (「看台海」影片截圖)

何以至此?何以檯面上向來「遠獨近統」的國民黨人,到了今日成為了一類的「暗獨者」?逐本溯源,國民黨主張兩岸統一的歷史從來有著相當前提做為支撐,從過去《國統綱領》分近、中、遠程三階段,並架設前提,標舉「在國家統一的目標下,為增進兩岸人民福祉,大陸地區應積極推動經濟改革,逐步開放輿論,實行民主法治」;用白話說,國民黨主張「以和平方式解決一切爭端」追求統一的心志,係將和平作為統一的前提,這相對於大陸官民認定的統一才是前提,和平不過途徑而言,兩相倒置。

當然,這不光是國民黨的「一廂情願」,對於兩岸關係,「和平才是最高價值」更或是包含部份民進黨陣營與支持者的價值依歸。根據《多維新聞》過去採訪台灣親綠學者談及民進黨《台獨黨綱》資料,該學者透露,儘管事後看終究事與願違,但民進黨內部並不乏有想要「調整」黨綱的聲音,在如何為《台獨黨綱》解套的思想摸索上,相對現行《台灣前途決議文》寄希望的是未來,民進黨內部也曾有過主張反向的「和平」敘事,如「台灣未來的和平,寄希望於台灣人民」,因為現實是台灣一宣佈台獨,北京就會武力犯台,唯有和平是最大指望與目標時,等同令民進黨不能宣佈並放棄台獨,所以當2,350萬台灣人決定要和平,即表示2,350萬人不要台獨。

大陸重要涉台智囊汪毅夫曾撰文指出,必須明確認識到,反共立場和「台獨」主張在性質上都是反動的,國民黨頑固派、民進黨反動派的同質化傾向是危險的。 (新華社)
大陸重要涉台智囊汪毅夫曾撰文指出,必須明確認識到,反共立場和「台獨」主張在性質上都是反動的,國民黨頑固派、民進黨反動派的同質化傾向是危險的。 (新華社)

從台灣藍綠的邏輯脈絡去思考和平與統一問題,台灣社會得出的廣泛結論只能是「不管是大陸的武統論或台灣的急獨主張,都是兩岸和平最大的障礙」,但哪怕是台灣社會終於共識出「和平是最高價值」的結論,都不足以對應到大陸官民的期待,因為大陸官民期待的是統一,和平與戰爭都只是手段,都是為服務「兩岸一統」此一攸關中華民族利益的最高價值。是以,「和平統一」兩岸都有人說,唯這句話的前提到底是和平,還是統一?這顯然是埋藏在名面上統獨論戰之外,更內裡難探的一道兩岸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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