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航母「旱地行舟」 北京對美傳遞何種台海訊息

2019年1月23日,中國央視披露東風-26飛彈發射畫面。 (中國央視截圖)
2019年1月23日,中國央視披露東風-26飛彈發射畫面。 (中國央視截圖)

【文.祁賓鴻】

繼將風力發電站渲染為「飛彈發射井」後,美國衛星又於近期披露中國地表的「新動靜」。

11月7日,美國海軍研究協會(USNI)表示,其透過商業衛星公司Maxar提供的衛星圖像,在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發現一款「旱地行舟」縮比機動「福特級」航母靶板,其板長約75公尺,使用6公尺軌距的超級寬軌特種鐵路;模擬靶板上則裝有各種儀器,用於類比航母電磁和紅外信號,同時記錄打擊效果。而在航母靶板附近,尚有兩艘模擬的「勃克級」驅逐艦伴行。

USNI指出,此設施或於10月初建成,雖至今未見打擊痕跡,也不清楚往後會供何種武器測試,但因附近便是人稱「航母殺手」的東風-21D中程反艦彈道飛彈試射場,USNI由此推估,解放軍或許意在測試相關武器的「反制航母」能力,以增加區域嚇阻力量,限制美國航母戰鬥群介入中國周遭的力道。

與美國海軍關係密切的美國海軍協會(USNI)11月9日援引商業衛星公司MAXAR的圖像稱,在中國新疆地區又發現了第二個形狀疑似美國航母的導彈目標,距離上一個疑似標靶約500公里左右。 (美國海軍協會網站USNI)
與美國海軍關係密切的美國海軍協會(USNI)11月9日援引商業衛星公司MAXAR的圖像稱,在中國新疆地區又發現了第二個形狀疑似美國航母的導彈目標,距離上一個疑似標靶約500公里左右。 (美國海軍協會網站USNI)

如此消息一出,西方輿論自是一片譁然。11月8日,法新社(AFP)記者便在中國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提問:「近日,來自美國的一張衛星圖片顯示,中國在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地帶建造美國航母和驅逐艦模型,作為飛彈打擊試驗目標。中方能否證實?」發言人汪文斌回覆:「我不瞭解你提到的情況」,顯然無意多作說明。沒想到短短一日後,星火再起。

11月9日,USNI再度援引Maxar新圖像,表示於新疆二次發現疑似美國航母的新飛彈目標,距離上一個疑似標靶約500公里左右。但新發現的標靶並非完整尺寸,其長度約173米,為美國「尼米茲級」航母的一半,或許尚待完工。

眼下台海氛圍風起雲湧,「新疆航母」的國際曝光,既側寫中美軍力消長,也暗含兩強過招的隱晦劍影。

試驗項目是什麼

首先,此一訊息與子虛烏有的「飛彈發射井」性質不同,後者雖也依靠類似模式曝光:衛星圖像、「專業機構」判讀、國際知名媒體報道,卻難掩其「假新聞」本質,即在炒作「中國威脅論」的首要目標下,對風力發電站指鹿為馬,倚仗傳媒霸權睜眼說瞎話。

然而,新疆航母「旱地行舟」雖也意在炒作「中國威脅論」,卻不全是假新聞。此次曝光的設備,應有極大機率是10月珠海航展上展出的「陸上體系化綜合電子藍軍系統」升級版本。其原型是中國航太科工集團研發、為打擊特定目標而設計的「模擬訓練系統」,外觀為不具完整艦體的「航母甲板」,甲板上裝有各式角反射器、射頻裝置,下方則有兩條導軌,可供「航母甲板」穩定運行。

由現實視角觀之,如此設備除可「模擬打擊」,也能演練偵查、測試衛星成像能力,畢竟其在外型上高度模擬真實航母,可供光學、紅外線成像制導模式的彈道飛彈模擬識別,提升日後實戰中的圖像匹配、人工智慧識別制導能力;「甲板」上諸多角反射器、射頻裝置等,也可提高「航母甲板」擬真度,供偵察雷達、火控雷達識別,使平凡無奇的長板,能在雷達視域下具備真實航母的基本特徵。上述過程看似簡單,實則仰賴對目標的長期資訊收集,方能在複雜計算與反推後,準確安置每一角反射器。故此設備不僅是中國軍工的體現,也折射中國對美軍情的偵搜與分析能力。

11月7日,美國海軍研究協會(USNI)表示,其透過商業衛星公司Maxar提供的衛星圖像,在新疆沙漠發現一款「旱地行舟」縮比機動「福特級」航母靶板。 (Sentinelhub)
11月7日,美國海軍研究協會(USNI)表示,其透過商業衛星公司Maxar提供的衛星圖像,在新疆沙漠發現一款「旱地行舟」縮比機動「福特級」航母靶板。 (Sentinelhub)

而衛星圖像披露的另一關鍵,是「旱地行舟」下的特殊導軌。此導軌長約100公里,末端有一長約20公里的S型彎道,乃是模擬航母緊急迴避反艦飛彈、進行高速S型大轉彎的航跡。若以「福特級」航母的最大30節航速(56 km/h)估算,20公里大轉彎的「躲避航跡」,約耗時20分鐘至30分鐘;而東風-21D反艦飛彈打擊2,000公里內目標所需時間,至多只需12分鐘,且航母若不駛進3,000公里射程內,東風-21D便是鞭長莫及,故此「躲避航跡」的模擬打擊主角,或許是最高射程4,500公里的東風-26彈道飛彈。

要而論之,根據珠海航展、美國衛星圖像釋出的相關資訊,在新疆「旱地行舟」的航母靶板或可總結出以下兩大特徵:第一,在最大程度上模擬美國「福特級」航母駛向中國,意欲「干涉區域情勢」、投送軍力的情境;第二,在最嚴肅情況下,假設華盛頓低估北京反擊決心、過度駛進相關飛彈射程後,遭遇意料之外「東風快遞」,因而緊急高速躲避的S型航跡。

2019年1月23日,中國央視披露東風-26飛彈發射畫面。 (中國央視截圖)
2019年1月23日,中國央視披露東風-26飛彈發射畫面。 (中國央視截圖)

拒阻決心的展現

然而這般安排,又與美國亟欲渲染的「中國威脅論」有所不同。

首先,所謂「假想敵標靶」設置,是各國軍方的普遍訓練項目,美國自己便有許多模擬中國空軍主戰飛機、中國海上目標的標靶;第二,解放軍自新中國成立起,便奉行與美軍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與思維,從抗美援朝、中印邊境戰爭、珍寶島自衛反擊戰,到對越自衛反擊戰,解放軍始終缺乏砲艦外交、遠征海外的鬥爭傳統,反而更多是聚焦周遭事態變化下的自主防衛。

如今的新疆航母「旱地行舟」,也非意在演練解放軍趕赴遠洋與美決戰,而是模擬美國航母編隊介入區域情勢後,解放軍的自衛反擊情境。若這便是所謂「中國威脅」,關鍵也是華盛頓自己先打開了「潘朵拉之盒」。

然而在某種程度上,美國的焦慮亦有其理,那便是中國軍工的突飛猛進、今非昔比。2020年7月,伊朗便曾在「偉大先知-14」軍演中,將美國「尼米茲級」航母當作標靶,進行海上實彈演練。但過程整體,仍是政治宣示大過軍事技術驗證,畢竟其在使用些許反艦飛彈、地對空飛彈和防空飛彈後,結局仍是出動快艇團團圍住「航母標靶」,再由伊朗革命衛隊突擊隊員由直升機索降至「甲板」上。伊朗雖展示了打擊美航母的決心,卻終究上演了一齣與現實相距甚遠的軍事演練。

而解放軍此次模擬思路不同,有別於伊朗派軍攻佔航母的「反美狂想」,其一開始便鎖定遠程打擊能力模擬,於「航母甲板」上裝設各式角反射器,以在最大程度上擬真「福特級」航母外觀,建立真實雷達測繪數據;S型躲避航跡的情境設置,也反映中國兩大軍工成就:東風-26的遠程打擊能力、高超音速技術的穩定運用,前者首先確保遠程狙殺航母的初始可能,後者則抹殺了美方系統預警、跟蹤、攔截飛彈的能力,畢竟在高超音速領域上,美國可是落後中國十年之久。

綜上所述,新疆航母「旱地行舟」,或許從始至終便是北京對華盛頓的嚇阻訊號,其深知美方不放過任一炒作「中國威脅論」的機會,但此次「真槍實彈」的弦外之音,又確實能直擊美國焦慮深層:4,000公里的航母打擊情境,並非所謂「行使航行自由」引發的南海危機,其更可能是台海衝突爆發後,美方不顧解放軍已在台灣東部外海建立反介入編隊的局面,仍執意前來干涉既成事實,並已出動艦載機與無人加油機,且自認遠在東風-21D反艦飛彈射程外,故而有恃無恐,這才迫使解放軍祭出東風-26。

換言之,此次「旱地行舟」看似恫嚇意味濃厚,其深層用意仍是不願與美全面開戰的底線告知。在天下大同的視野下,中國從未放棄與美合作、共促人類繁榮的願景,但大爭之世中,實力往往又是西方最後能聽懂的直白話語,經貿場域如此,台海局勢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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