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準中國丟包阿富汗 美國是「回來了」還是「回家了」

隨著塔利班勢如破竹,阿富汗大批民眾逃到首都喀布爾暫避。 (REUTERS/Stringer)
隨著塔利班勢如破竹,阿富汗大批民眾逃到首都喀布爾暫避。 (REUTERS/Stringer)

【文.黃粱】

美軍前腳剛走,阿富汗民兵組織塔利班(Taliban)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首都喀布爾(Kabul),總統甘尼(Ashraf Ghani)已辭職下台並離開阿富汗。而隨著塔利班掌權逐漸成為事實,美國的阿富汗政策也被評為徹底崩潰,甚至被媒體調侃拜登(Joe Biden)說「美國回來了」,許多人可能會聽成「美國回家了」。

介入阿富汗局勢20餘年,美國重建阿富汗的豪語並未實現,反而是如今灰頭土臉的撤離,其結果恐怕美國自身都未能想見。更尷尬的是,拜登7月8日宣佈美國將結束在阿富汗的任務時曾表示,阿富汗政府軍有30萬人且裝備精良,僅有7萬多人的塔利班不太可能接管阿富汗,儘管政府軍貪腐問題嚴重,但不至於全面崩潰。拜登為美軍的撤離找了台階,沒想到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驟變的局勢便將台階拆得一乾二淨,拜登政府也只能坦承,阿富汗政府軍崩潰的速度遠遠超出他們預期。

如此難堪的畫下這場災難的句點,勢必嚴重損害了美國身為民主國家龍頭的威信,其盟友也將對其安全保障或承諾抱持疑慮,《紐約時報》便指出,阿富汗的慘痛經驗,將使台灣、烏克蘭、印尼、菲律賓對美國的猶豫態度更加強烈。但不論外界有多強烈的批判及指責,白宮似已下定決心,不再試圖收拾當前的失敗局面,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亦明言,美國繼續留在阿富汗並不符合其自身利益。

美國的判斷並非無據,事實上,即便面臨外界「千夫所指」,但拜登撤兵的決定卻獲得美國內部民意跨黨派的高度支持,《新聞週刊》(Newsweek)便指出,此決定獲得58%受訪者支持,25%反對,甚至有媒體稱高達77%民意支持撤軍,顯然對於這20年間在阿富汗投注的兵力及830億美元的龐大支出,大多數美國人民早已感到不耐。

拜登在歐洲行的首日演說時高聲宣佈「美國回來了」,而從拜登政府重回國際組織、修復對外關係、甚或在南海、印太區域的積極軍事佈署,不難看出美國亟欲在表現上與口號相稱的決心,也積極聯合盟友從各方面圍堵北京。但很顯然的,美國在宣告重回世界領導地位之前,勢必要先「回家一趟」。

美國總統拜登8月10日在記者會上表示,不後悔從阿富汗撤軍。 (AP)
美國總統拜登8月10日在記者會上表示,不後悔從阿富汗撤軍。 (AP)

絕對優勢的軍事實力及美元優勢,鞏固了美國本應更快下墜的經濟競爭力,但這終究不是解決之道,尤其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後,美國內部貧富差距懸殊、經濟結構失衡與工業空洞化的危機更被強烈放大,對外軍售與債台高築的印鈔票政策,並不足以治癒美國的沉痾舊疾。而一個空有對外軍力、內部實力卻不斷衰退的美國,在宣告「美國回來」時顯然也缺乏說服力。

美國並非毫無察覺,除了多次提及重建美國的經濟計畫,在鐵路建設、電動車等專案發展上,拜登更不只一次強調「美國已經落後中國了」。8月10日,美國參議院以69:30的大比數通過1.2兆美元的跨黨派基建法案,內容多著重於硬體基建,諸如翻修道路橋樑的1,100億,更新鐵路運輸網路的660億、超過1,000億的供水基礎設施、730億更新電網及650億的寬頻網路等。

雖然在教育、長照及勞動權益和培訓等專案上難與共和黨達成共識,但拜登依然對該法案充滿信心,並將此定義為「歷史性的、一世代一次的」重大投資,布林肯更強調,美國基礎建設法案通過對中美競爭至關重要,他將以「國內復興」作為外交政策的關鍵,進而反駁中俄檯面上、檯面下爭辯不斷的「美國衰退論」。

塔利班取得首都喀布爾的控制權後,大批阿富汗民眾8月15日湧到喀布爾機場,希望可以乘塔飛機離國。 (Reuters)
塔利班取得首都喀布爾的控制權後,大批阿富汗民眾8月15日湧到喀布爾機場,希望可以乘塔飛機離國。 (Reuters)

暫且不論基建法案能否帶來拜登與布林肯所宣稱的成效,至少白宮已然認知到,一個每天仍有十幾萬人確診、失業率居高不下、基礎建設老舊、研發投資低迷的美國,僅靠著軍事上的耀武揚威彌補不了世界的疑慮,也難以平息內部的撕裂與民怨,想必沒有人能接受「超人」在外營救他國營救了20餘年,對於自家著火卻始終不聞不問。

在此前提下,哪些是美國回家後還能繼續顧及的、哪些又是該適時捨棄的,總是會面臨兩相權衡的考慮,美國撤離阿富汗固然現實,卻也並不令人意外。美國對外的全球佈局不會停歇,對台海也依然會有極大程度的介入,並對台灣釋放極度友好的保衛者之姿,以對北京製造麻煩來維持其世界霸主的地位。

過去,川普(Donald Trump)本人一方面抗拒美國在外佈軍和協防盟友等承諾,甚至多次向國安團隊發出「在朝鮮半島派駐大量軍隊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保衛台灣又能得到什麼」等質問,但同時又能在各層面上將台美關係推至高峰,其中即已雜揉了滿滿的市儈與算計。如今,當拜登急於撲滅自家火勢時,台灣深信的「美國價值」還剩下多少信用不無疑問。

「美國回來了」不會在拜登執政下成為絕響,但在回來之前,美國終究要先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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