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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S國手風波/「我不是台獨」會是「華獨人」的底限自白嗎?

小S特意不在微博講奧運,但仍受到攻擊。 (IG@elephantdee)
小S特意不在微博講奧運,但仍受到攻擊。 (IG@elephantdee)

【文.衛城】

如果兩岸和平統一依舊是作為追求目標的最高指導原則,那小粉紅們的統戰學分顯然是不及格的,因為搞錯了次要敵人與主要敵人必須差異對待。

藝人徐熙娣(小S)深陷「台獨藝人」風波沉寂4天後,終於在微博發文寫下「我不是台獨」,意圖為這場因一句「國手」而起的粉紅出征風暴止血。儘管中共官媒《海峽之聲》先於8月4日聲援小S,批評小粉紅群起攻訐小S是亂扣台獨、有害統一,但依舊還是有部份國族意識高亢的大陸網友不領情,要求她必須在instagram再次表態,民族大義之火猶未能澆熄。

直到8月5日晚間,大陸國台辦旗下「中國台灣網」在微博發文,寫道「小S到底是不是台獨?答案是否定的。」「台獨藝人」小S終於得來一場中共官媒認證:她不是台獨。

冷靜多日,藝人小S徐熙娣8月5日終於發聲,強調「我不是台獨!」。 (微博@小S)
冷靜多日,藝人小S徐熙娣8月5日終於發聲,強調「我不是台獨!」。 (微博@小S)

事件在中共官媒發聲之後,預料紛爭將能逐漸落幕,但見微知著這場風波,背後透露了太多被壓抑的情緒細節,值得兩岸官民同小S的「靜靜」一般,於激情之後靜心思考。

厭台加深 奧運會只是推了一把

作為兩岸知名藝人的小S,儘管日常少有政治性宣示的言行,但長年以往,其外省身份以及「正藍」的政黨立場,基本絕緣於「台獨藝人」之列。因此,台灣輿論對於小S此回直接「被台獨」,大多感到意外。意外有二,首先是她過往並無「台獨前科」,遠遠不在台灣社會公眾預期的榜單之內;其次,台灣社會對於小S被點名入榜「台獨藝人」,更多震驚於連她這般「外省正藍」屬性的台灣人都難逃一劫,那還有誰不能是台獨份子?於焉在網路上再一次流傳「既然遲早都要『乳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乳?」的嘲諷。

事實上,就整起風波的結構面來解釋,小S、蔡依林、徐佳瑩等這波「被台獨」的台灣藝人實屬無辜。近年來,兩岸關係基本沒有發展,官方斷絕溝通聯繫,民間也一而再再而三於各種意識形態與價值觀衝突中,加大了對彼此的歧見與惡意。四年一度的奧運會作為一場「人為」的民族主義加熱器,讓原本就蓄勢待發,只是還在隱忍、或謂等待火苗的民間敵意公然躍上台面,猶如乾柴烈火,自然一發不可收拾。而這些「被台獨」的台灣藝人,只是被逮到了得以文章的隻字片語,國族意識高亢的大陸網友要炒熱的是拒絕來自台灣的「兩面人」繼續在大陸遊走的「現狀」,受夠了「台獨藝人」在大陸賺了錢還覺得委屈的嘔氣。因此才有遍地開花,在小S之後,出現抓一個是一個,一個都不能少的出征與抵制,直到荒腔走板。

大陸網友在蔡依林官方微博下留言,要求蔡依林表態。 (微博@蔡依林)
大陸網友在蔡依林官方微博下留言,要求蔡依林表態。 (微博@蔡依林)

可以說,大陸網友國魂上身,指控藝人台獨的事證是不夠真,但細究背後動機,那深惡痛絕的厭台情緒才是千真萬確。只是悶燒了太久,終於在一個誰都意想不到、在兩岸都夠大牌的小S身上才得到了足夠的爆發。未來如何避免民意對峙、乃至大陸民間厭台情結蓄積累量,最終以最奔放的方式爆炸開來,需要各方警惕。

「不是台獨」是主要敵人嗎?

小S在8月5日首度對外的發文中,表態「我不是台獨」,簡短五個字卻可謂「用心良苦」。「我不是台獨」相當明確地透露一個訊息,即是她既是要說給大陸聽,同時也沒忘了要說給台灣聽。

對照過去涉入兩岸政治問題的藝人,不乏在遭受質疑後,以「顧此失彼」的方式回應外界,根本來說就是選邊站,一了百了。這次的小S顯然不打算這麼做,另闢蹊徑地以「不是台獨」為自己在兩岸的質疑聲中取得定位。一則是大陸網友打的對象是台獨,表明「不是台獨」期望脫身,二則「不是台獨」的政治立場在台灣並非不能被接受的事情,比起將尺度拉大到「我主張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而言,「不是台獨」相對是溫和、可被接受的宣告。

不必諱言,當大陸網友越用力攻訐「台獨藝人」,其反面示意大陸網友冀盼台灣人能「心向祖國」、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支持兩岸統一的心智就有多熱切。但對於這樣的「目標」,執行的手段顯然需要再三斟酌——如果中國大陸依舊將兩岸和平統一視為追求目標的最高指導原則,那麼更應當詳查台灣內部的社會現況。

2014年的「連習會」,習近平曾表示中國大陸尊重台灣同胞選擇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熨平心裏創傷需要親情,解決現實問題需要真情,我們有耐心,但更有信心」。 (Reuters)
2014年的「連習會」,習近平曾表示中國大陸尊重台灣同胞選擇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熨平心裏創傷需要親情,解決現實問題需要真情,我們有耐心,但更有信心」。 (Reuters)

以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長年執行的台灣民眾認同趨勢調查為準,時至2021年6月的數據顯示,認同自己是台灣人的台灣民眾佔63.3%,同時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民眾佔31.4%,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台灣民眾僅佔2.7%。這項自1992年開啟的連續調查向來有其參考性。就數據來論這次大陸網友大舉出征小S、蔡依林的行動來說,小粉紅們的統戰學分顯然是不及格的,因為搞錯了次要敵人與主要敵人必須差異對待,一棒打死「具台灣人認同者」,難道兩岸統一的追求是要寄希望那2.7%的台灣人民嗎?

台灣民眾自我認同的趨勢,對於台灣藍綠政治競合的結果有其經驗顯示,如民進黨政府2019年藉香港抗爭炒作台灣人危機感,致使台灣人認同止跌回升,雙重認同者的比例出現下挫。 (資料來源: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重要政治態度分佈趨勢圖)
台灣民眾自我認同的趨勢,對於台灣藍綠政治競合的結果有其經驗顯示,如民進黨政府2019年藉香港抗爭炒作台灣人危機感,致使台灣人認同止跌回升,雙重認同者的比例出現下挫。 (資料來源: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重要政治態度分佈趨勢圖)

具體言之,在兩岸分治的時空背景底下,台灣民眾發展出同時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自然而然」,大陸對此的審題重點應當在於他們猶存「中國人認同」,而非存在了一半的「台灣人認同」。這一群人相當程度構成了台灣「泛藍」的支持群體,他們未必熱烈追求兩岸統一或盡速統一,但存在「中國人認同」至少讓他們對於台獨有所牴觸。同時,基於「中國人認同」,他們認同「中國」,儘管相當部分的人認同的中國係由中華民國所代表,但這樣的「中國認同」,並不違背九二共識的範疇。在兩岸尚未統一之前,又相對於「台獨」群體無法共量,這類附屬在一個中國之下的「中華民國派」,並不盡然當受到等同於台獨的絞刑對待。主次分明,才是統戰。就這般理解,小S出口「我不是台獨」,於情就理並不為過,除非大陸對台統戰的敵我界線出現了新的劃分,否則「我不是台獨」對於認同中國,哪怕是中華民國者來說,並非十惡不赦的錯誤回答。

更進一步說,近年中共對台大力推動的融台政策,其所謂的融合對象,不也正是此回小粉紅亟欲圍剿的「台獨份子」?此間的矛盾差異,或許也需要時間在大陸官民之間靜心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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