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再多幼兒園也沒用 專家：台灣育兒政策少算了師資這件事

【文／林仕祥】

台灣2025總生育率為0.695人，比起2024年的0.89人又創低點。愈來愈嚴重的少子化危機，讓台灣的未來浮現隱憂，包括日趨沉重的扶養比、勞動人口快速萎縮、政府稅基全面減少……，讓政府近年大刀闊斧推動新人口對策，期盼逆轉未來。除了政府的政策外，日新月異的AI技術，也被許多人視為解決未來人力荒的另一個解方，只是單靠AI，真的能解決沒人生小孩帶來的社會問題嗎？為何專家指出，育兒18項新政，即便看來有擴大幼兒園與托嬰中心數量的可能，但是師資難找。這個社會不願意認可照顧的價值，是核心原因？

近期《遠見》採訪兩位新手奶爸分享真實告白，反映出在總生育率探低點下，還是有一些人願意養兒育女，但是已成少數無法扭轉現狀。

只是除了少子化外，台灣還面對嚴峻的高齡化危機，人口結構的雙重壓力，讓台灣目前的發展模式，愈來愈無以為繼。「一個四處都無人、只靠AI照顧真的是我們想要的美好未來嗎？」中正大學社福系副教授王舒芸受訪指出，現在許多人都覺得有了AI後，由於許多工作都可以靠AI取代，很多人都不再那麼擔心未來的勞動力，但以照顧工作來說，AI仍無法取代實際的人力看顧。

AI難以取代人力，台灣社會要認定照顧價值

相比人力照顧，不論未來AI的發展如何日新月異，仍然難以滿足人類的情感需求，畢竟多數人仍期待真實的人際互動，而非與機器人作伴，獨自生活；另外，像是幫嬰兒洗澡、幫長輩翻身擦背……等相對簡單的動作，對機器人來說仍是巨大的物理挑戰，機器人也無法應對小孩吞食異物、長輩跌倒等突發狀況；更不用提若真的出事了，責任的歸屬問題。

王舒芸表示，不論是扶養長輩或是照顧小孩，以前大家都認為單靠家庭，就可以解決、滿足多數的照顧需求，但顯而易見的是，在現代生活中，單靠家庭要滿足這些照顧需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上隨著醫療進步，人類的平均壽命不斷提升，家庭的照顧壓力越來越大，若社會不給與更多支持，家庭將這些工作全數推給AI，當每個人都活到8、90歲時，「我們渴望的是一個周遭都是AI的社會嗎？」

「台灣社會必須去面對、肯認照顧的價值，而不是讓照顧限縮在家庭裡面，使得整件事變得過於隱形、過度痛苦。」王舒芸說，就算沒有生不生育的問題，若台灣社會依然沒有透過經濟分配等方式，來肯認照顧者對社會的貢獻，這樣的發展模式恐怕難以永續。就像現在台灣高度仰賴外籍移工承擔長輩照顧責任，但待遇有限，在國際搶人大戰中逐漸失去競爭力；幼兒園教師也因薪資偏低、工作壓力沉重，不但難以吸引新血投入，部分人才甚至被海外高薪挖走，若未來這兩塊照顧人力逐漸枯竭，社會龐大的照顧需求將無人承接。

除了台灣，鄰近的韓國、日本等東亞國家，其實都深陷少子化的困擾，背後的文化土壤相同，都是社會過於強調競爭文化，在這個環境中的每一個人，都會自覺地認為「必須能隨時隨地的加班、回應老闆或客戶的需求，」導致工時居高不下。特別是近來Line等通訊軟體的高度發展，下班後仍不斷收到來自職場的訊息，更進一步拉長所有人的工時，使得每個人只能將絕大多數的時間、精力，都投入到職場上頭。

幼兒園、托嬰就算變多師資難找！待遇盼提高

另一方面，由於家長難以在職場與家庭之間穿梭，只能將照顧外包，偏偏台灣的托嬰、托幼機構大多為私人設置，以市場機制運作，導致優良園所費用高昂外還很難搶；而那些低價、不用人擠人的園所，家長們反而無法信任其照顧品質，好的托嬰、托幼資源稀缺，成為台灣新手爸媽的共同夢魘。

要解決這部分的難題，王舒芸建議，台灣或許可參考北歐模式。不同於台灣家長陷入內捲競爭，好的托嬰、托育擠破頭，北歐國家的做法，則是將托嬰、托育納為公共服務，家長推著娃娃車就可到住家附近的公立園所，不但具可近性、價格平價，且照顧品質也備受家長信任，與台灣信奉的「高價才有較好服務」的路線不一樣。

為了提供穩定的照顧服務，北歐育兒園所師資的薪資與待遇，更受到政府保障，提供穩定的照顧人力，這跟台灣採取的作法也明顯不同。為避免衝擊原來的托嬰、托幼市場，台灣採取的是「準公托」制度，由政府與民間私立業者簽約，規範收費上限與品質標準，期盼讓家長能享有接近公托的價格水準，但只要台灣仍然仰賴市場機制來提供照顧服務，在政府檢核能量有限的狀況下，各種「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作法，只會層出不窮。

照顧孩子這任務，值得更高價值

「沒有老師天生喜歡虐待小孩，但若從事這個工作，就是一下子得照顧12、15個不受控的小孩，這對從事照顧工作的人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王舒芸指出，從政府推出的18項育兒新政，可看出政府有意大幅擴大幼兒園、托嬰中心的數量，但如何找到這些願意從事照顧工作的人，將是巨大的挑戰。

少子化與高齡化同時來襲，台灣未來面臨的不但是人口數字的銳減，更是一場愈來愈具體的照顧危機，而重新肯認照顧工作的價值，將是台灣能否走出困境的關鍵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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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遠見雜誌7月號：台灣財富新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