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總統女士 台灣怎麼走?

【文/邱莉燕 圖/張智傑】

2020年總統大選後的第一個股市交易日,台股旋即上演慶祝行情,上漲近百點,收在1萬2113點。「很多人都說會繼續漲,一次超越歷史高點1萬2682,」一位開心加碼的股民如是說。

誠如這位股民的心情,許多台灣人都寄望未來四年的台灣,能如同股票和總統蔡英文的得票數一樣,飆上歷史新高。

儘管蔡英文以史上總統大選最高票數,拿到第二次執政權利,更成了台灣人民的最大公約數。但激情落幕後,一張張的選舉支票正等著她陸續兌現。到底連任後的蔡英文,會如同817萬名支持者所願,帶領台灣走向康莊大道?抑或像其餘500、600萬選民,對第二任的蔡政府仍存有遲疑?

其實,《遠見》盤整台灣當前的經濟面與社會面,就發現,台灣正面臨許多前所未有的挑戰,其中更不乏一些未浮出檯面,而極可能於往後的四年內,進入拐點、甚或是死亡交叉的關鍵轉折。倘若,蔡政府未能及時正視這些未爆彈,並迅速拆彈,站著懸崖邊境的台灣,前景恐怕令人擔憂。

國政面臨關鍵轉折,多顆未爆彈將引爆?

2020年的台灣,首先會「生不如死」。

內政部在年初公布了2019年的人口統計,儘管因為12月份出生率逆向飆高,守穩了全年度自然增加率的正成長。但實際上,台灣去年好幾個月的死亡率早已高於出生率。因此,除非奇蹟出現,否則2020年,幾乎就像台大社會系教授薛承泰先前所臆測,全年度的死亡總人數首度超過出生的總人數,也就是「生不如死」。

到了2021年,就國際貿易的視角來看,台灣也似乎也成了名符其實的「亞細亞孤兒」。

起因是,RCE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將於2020年底正式簽署,15個簽訂關稅互相減免的亞太國家名單裡,沒有台灣,當幾乎所有的亞洲國家都在歡喜整合時,台灣經貿卻被迫邊緣化。

再將時間撥快到2021年12月27日,台灣恐怕在這天會進入幾乎電力破產的田地。

因為,核二廠第一機組將於這一天正式除役,隨後,電力負債將愈演愈烈,2023年再停核二第二機組,核三廠的幾個機組也預計在2024、2025年除役,也就是說,核電的供電量將呈現窒息般地量縮,屆時,若替代的天然氣和再生能源無法及時補位,台灣將進入史上最大停電潮。

不只如此,2021年還有另一個噩耗,那就是台灣將成為全世界人才赤字最嚴重的地區。

根據英國牛津經濟研究院《全球人才2021》的報告預測,台灣專業人才外移人數,占了所有外移人口的六成,而台灣的人才外流率,居然勇冠全球之首,令人怵目驚心。

難以想像的是,台灣不僅找不到好員工,未來可能連「老闆」都缺。

由於台灣1960年代經濟起飛,多半企業都成軍於1960~1980年代,而當時的創業者也大多集中在三、四、五年級。歷經半世紀後,這些第一批創業潮出身的老闆們,都進入了60~80歲的屆退年齡,顯見台灣企業的接班問題,早已箭在弦上。

「企業主找不到接班人,公司可能被迫收起來,接著大量員工失業,」104獵才事業群資深副總晉麗明以毫不誇張的語氣說:「這是國安問題啊!」

而在大選之前,小英總統還喊出要將觀光產業變成兆元產業,來台外籍旅客,也將由目前的1000多萬人推至2030年的2000萬人。殊不知,樂觀的背後,台灣的觀光業卻也隱藏著幾顆未爆彈。

首先,隨著兩岸關係生變,致使陸客來台人次從以往的緩步下滑,將開始出現斷崖式的崩跌。

其次,台灣的旅遊市場,隨著國人出國人次大幅成長,遠遠超過外國人來台人次,致使台灣的「旅遊收支逆差」正快速加大。

台灣轉型工程遲滯,瀕臨系統性崩潰邊緣

這一樁樁血淋淋的數字,都赤裸裸地預言著台灣未來四年的危機,甚至還有堆積多年遲遲無法解決的老問題,如貧富差距變大、年輕人長期低薪、勞保健保破產等,都等著總統蔡英文去破解。

「這次的選舉很可惜,正經一點的政策辯論沒有出現,」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林宗弘觀察各場總統電視政見會和辯論會,主軸多半是攻擊對方和自我辯護,而台灣現階段面臨的財富對立、世代衝突等,「這場選舉沒有人談。」

不論藍綠,台灣的政治人物向來對政策疏於論述,政府也缺乏危機處理和風險管控能力。

長期觀察台灣發展困境的周桂田,是台大風險社會與政策研究中心的總計畫主持人,轉型遲滯,是他開給台灣的病況診斷書。

「台灣在應該轉型的關頭沒有轉型,」周桂田說,於是一直處於風險疏漏、災難不斷的境地,整個社會站在系統性崩潰的懸崖邊上而不自知。

最經典的案證是2017年尼莎颱風襲台,民營和平電廠的一座輸電鐵塔遭吹垮,竟然使全台灣進入限電警戒。看似意外,但其實是系統性風險初現的端倪。「你看台灣發生了幾次電網問題?我們經常開玩笑,只要某個電網系統被炸掉,台灣整個電力就癱瘓。」周桂田說。

造成32人死亡、321人受傷的高雄氣爆事件,更是打碎了人民對政府治理的信任。危險石化管線大剌剌穿越高雄市區及商業區的下方,多年來消防法也沒有把可燃的丙烯納入,更無專屬的管制機構,凸顯出技術官僚低下的風險治理思惟。

「我們變成是活在災難區裡面,」周桂田指出,這就是台灣的風險管制文化太過鬆散所導致,「這部分沒有做好,問題還是會繼續發生。」

台灣在很多層面都沒有與時俱進,從經濟政策、人口政策、氣候變遷政策、公共安全政策到兩岸政策等,全部沒有到位。或者說,政府有在努力,但做得不夠,有時候也力不從心。

未來四年考驗更大,努力為台灣找出路

誠如《國家為什麼會成功》一書中,作者強納森.迪波曼的歸納,目前困擾世界的種種難題,包括貧富懸殊、戰爭貪腐、移民能源等,雖說細節上各不相同,但他們有一個重要的共同導因──政界人士的領導不夠周延。

身負台灣817萬民意託付的國家元首,我們要一問總統,如何改變我們所在的風險社會?二問總統,如何在前述爆點來臨前成功拆掉炸彈?三問總統,沒有投票給妳的那613萬票,能否用這四年的執政拉回他們的心?

蔡總統勝選連任後的責任更重,執政團隊如何不分藍綠、弭平對立、凝聚全民共識,以更周延、更誠懇的態度來施政,將是小英政府下一個四年的最大考驗。

【本文摘自《遠見雜誌》;訂閱遠見雜誌知識庫;訂閱遠見雜誌電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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