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90萬買第一份工作？揭開畢業生「失業疤痕」的沉重代價

編譯張詠晴

2025年，畢業生找工作的情況已經很慘烈，但沒想到那不是谷底。2026年，來到了谷底的地下室，就業市場繼續刷新慘澹情況。菜鳥的就業機會，會不會就這樣一直這樣慘下去？

美國大學與雇主協會調查預測，2026年將是自疫情爆發以來，社會新鮮人面臨最慘澹的就業市場。

這是不是聽起來很熟悉？因為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去年就警告一次了：應屆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異常飆升。

這不禁讓人擔心，我們會不會正經歷一個「最慘烈新鮮人就業市場」不斷被重新定義的時代。

截至2025年底，美國職位空缺數降至650萬個，創下2020年9月以來的新低。說白了，市場上根本沒有足夠的職位來消化每年湧入的畢業生。這導致高學歷低就的情況達到43%，較2024年底增加了近4%。

就業市場殘酷競技

《彭博商業週刊》訪問了多位努力找第一份工作的畢業生，聽著他們如何避免被AI篩選系統過濾掉、奮力獲得被上真人主管接見的機會，以及尋找真正願意招收新人的公司。

身為國際學生的艾曼從美國研究所畢業，工作簽證生效後只有60天找工作。她說，「光是申請實習，我就投了453份申請書。」後來成功拿到Google實習，實習後成功轉正擔任YouTube軟體工程師。

喬治亞理工學院學生康允說，「以前大家只做一、兩個實習，但現在為了累積經驗和資歷，得做好幾個。我看到有人累積三個實習經驗後，才拿到職缺。大家都在最後關頭恐慌。」

在喬治城大學念行銷的特洛伊分享，「在社群媒體上，大家慶祝找到工作就像在慶祝『戰爭結束』。每個人都說你真幸運，感覺就像你在救濟隊伍裡多領到了一份口糧。大學畢業找工作不該這麼難。」

許多焦慮畢業生的背後，站著焦慮的父母。而口袋夠深的家長，在幫孩子砸重金找升學顧問、補入學考試（SAT）進大學之後，現在又動輒砸3000美元，甚至花3萬美元（超過90萬台幣）直接買菁英方案，確保孩子穩穩找到第一份工作。

過去，市面上的職涯諮詢機構或是職場教練，多是在幫中年迷茫的上班族找尋人生方向，如今就業市場對新鮮人極度不友善，已有超過四分之一的教練專注服務學生或新鮮人。

對家長而言，私立大學每年的學雜食宿費預計超過6.5萬美元（約新台幣208萬元），多花一些找教練的錢，確保孩子順利進入職場，似乎是明智的做法。況且，有些教練會提醒家長，這總比讓畢業後的孩子宅在家裡當啃老族好。

康乃狄克州威斯特波特（Westport）的兒科醫生史密斯（Lori Storch Smith）說，「5年前，我是不會聘請這種教練給女兒的，但現在的孩子找工作真的太難了，在這個市場，她必須展現出最完美的一面。」

精裝的職場教練服務內容，包含教準畢業生如何擠進門檻極高的菁英社團、專業面試進行一對一特訓，到人脈引薦，或企業內推。他們還會幫客戶管理動輒40份以上的職缺申請，每一封求職信都量身打造，以及應付那種輪番上陣、壓力爆表的魔王面試。

新鮮人工作不好找，失業疤痕影響一生

新鮮人的就業困境，不該只是2026年的畢業生及家長的煩惱，每個人都該感到憂慮。因為年輕人是否能獲得初階職位，不只對職涯成長很重要，更攸關整體經濟的長期健全。就業機會匱乏不僅剝奪了未來勞動力寶貴的實務經驗，也讓經濟體失去了具備充足消費力、足以刺激需求的消費者。

經濟學家用疤痕效應（scarring）形容勞動力市場排擠年輕人所造成的損害。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經濟學教授沃赫特（Till von Wachter）曾研究在1980年代經濟劇烈衰退期間進入職場的那批美國人。

他發現，那些生不逢時的求職者，不只是職業生涯前10年收入偏低，離婚率更高、育兒數更少、健康狀況更差，因肺部、肝臟及心臟疾病導致的死亡率也更高。

沃赫特表示，「第一份工作是人們在職涯中向更好職位攀升的墊腳石。愈來愈多實證顯示，如果人們因為畢業時缺乏職缺而無法好好邁出這一步，他們的經濟處境將在漫長的歲月中被徹底改變。」

關門的不是AI，但它可能把門鎖上

應屆畢業生失業率的攀升，激起「病根」辯論。在AI革命的背景下，取代論成為很直線、很直覺的答案。

阿斯彭研究所（Aspen Institute）經濟策略小組政策總帕杜（Luke Pardue）說，「這有點像是一場謀殺疑案，大家都在猜測究竟是誰讓大學畢業生的勞動力市場變得如此虛弱」。

一些數據也搭起了連結，像是史丹佛經濟政策研究所去年8月發現，在軟體開發人員等「易受AI影響」的職業中，就業率相對下降了13%。

AI大神們也發出了預警。Anthropic執行長阿莫戴（Dario Amodei）警告，未來五年內，AI可能會抹除大約一半的初階白領職位。

然而，儘管AI可能取代了部份初階工作，但目前還沒有充分證據顯示它是主要元凶，至少現在還不是。或許更傳神的說法是，當勞動力市場對年輕人甩上大門，AI威脅著要從企業內部把門鎖上。

許多經濟學家認為，勞動力市場「低招聘、低解雇」狀態，才是讓高學歷年輕人很難找工作的主因。簡單的說，就業市場就是灘死水。

雖然企業裁員的新聞屢屢搶佔版面，但整體裁員比例還是在相對低的水準，職位空缺數卻持續下滑，且已低於疫情前水準。

企業主「招聘停滯」的狀況普遍，傷害了所有勞動力市場的新進者，特別是，過去幾年勞動力市場的降溫主要又集中在吸引年輕畢業生的幾個產業，像是科技、媒體、會計和諮詢。

非營利智庫經濟創新集團（Economic Innovation Group）首席經濟學家奧齊梅克（Adam Ozimek）表示，「招聘普遍放緩，人員流動也變少，因此，那些需要第一份工作的人受到的衝擊往往最為嚴重。」

一些經濟學家假設，高學歷年輕畢業生的就業困境，可能是更長期的「人口結構轉變」所造成的，這使得年輕人獲取白領職位變得更加困難。

帕杜指出，自1970年代以來，隨著預期壽命延長及延後退休，高齡勞工在勞動力（特別是民間企業部門白領職位）中的佔比持續增加。

這在職場中造成了「塞車」現象，中階與初階員工的升遷變慢，原本資深員工退休後留出的位置現在消失了。由於內部人員流動停滯，許多企業發現他們不再需要招募那麼多初階員工。

帕杜說，「隨著美國人口老化，年長員工繼續守著他們的崗位，結果就是年輕勞工就業前景萎縮。」

即將畢業的準社會新鮮人，成長於一個比父輩時期更動盪、更沉悶且更難以預測的勞動力市場，並非每個家庭都支付得起近百萬台幣的職場教練費。當家境平凡的新鮮人努力敲打職場大門，避免徹底被反鎖在外。決策者與教育者應深思如何重新開啟這些門，別讓「階級翻身」或「躋身中產」，淪為他們口中那段「只聽父親提起過的往事」。

（資料來源：Bloomberg, NYT, Fortune）